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局长跟蚊子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吸血、吸血。
本来这种事也算不上什么难事,他办起来轻而易举。
局长可以号召一下全市的中小学来一次义务献血,小孩子最好骗了,一听义务啊责任啊正义啊就热血沸腾,当真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了。素不知,他们只有义务而没有权力,只有责任而没有权利,只有被诱导出来的正义而没有独立思考出来的正义。
总而言之一句话,小屁孩是炮灰的良好材料,骗他们出血是最容易不过的。
可是,教授说,要权欲熏心的人的血、要铜臭满身的人的血。虽然这些孩子以后也会变势利、变贪财,相当一部分会变成社会人渣,但这时还没有染上这样的毛病,所以,他们的血是没用的。
局长也可以向社会幕血,可是,在这种公益事业中献血的应该都是良善之辈吧。这类人的血也是没用的。
实在不行,局长可以直接到医院的血存里要血浆。可是,这里的血大多是自动献血献来的,所以估计这也是不能用。
局长又头痛了,他有点恨教授,有点恨那狗屁科学实验,一点都不通融,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如果要穷人的血,要老实人的血,那多好办啊!局长揉着太阳穴,无奈地想。
“哪里有坏人呢?”局长已经显露出了老年痴呆症的初期症状,经常自言自语。
“你不就是?”身旁的情人娇嗔道,自从局长摊上了这个项目,以往的无穷精力就像气球漏了气霉菌见了光,消失个干净,这让情人很不满意。
现在局长老说忙,约他吃饭总说没空,拉他逛街更是休想。情人想起她刚傍上局长的时候,局长老在电话里用很不耐烦的口气对另一个女人说“忙”,有时他们明明在吃饭,在购物,甚至在床上,局长却说自已在开会,在接见外宾,然后勿勿接掉电话,还要骂上一句“不识趣的女人。”
情人很没有安全感,她猜想世道轮回,她现在也要沦为“不识趣”的一类了,于是搂住局长使劲撒娇,最后还嘤嘤唔唔地哭得梨花带雨,也哭得局长柔肠寸断。
局长使劲儿安慰小情人,说,“以前那忙是假忙,现在可是真的忙了。”局长摸摸光秃秃的脑门,语重心长地说,“你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公仆想为人民做点事,那真是呕心沥血,不容易啊。”
情人问,到底是什么难题把局长为难成这样?
了解情况之后,情人嘲笑局长真是老糊涂了,这种问题太好解决了。情人说,要找坏人,监狱里不是一抓一大把?要那些囚犯献点血,岂不是轻而易举?
局长叹口气,心想这小姑娘头脑太简单,不过也难怪,她毕竟还只是没出校门的大学生,对这个社会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局长教导不谙世事的小情人,要活学活用唯物主义辩证法,用辩证的眼光看待监狱这个问题。局长说,“进监狱的当然有坏人,但是,并不一定全是坏人。有些进监狱的人恰恰是因为这人太好了,好得脱离了社会,好得让我们这些人自惭形秽,不得已,只好把他送到监狱里去染染黑。
“而那些真正穷凶极恶、死不要脸的人,除非他们良心发现,否则是很少进监狱的。比如说那大名鼎鼎的林局长,够不要脸了吧,他没有进监狱?没有;比如说那个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某少女宾馆离奇坠楼案,凶手有没有进监狱?没有;比如说全国那么多拆迁户被整得家破人亡,害他们的人没有进监狱?没有;再比如说那些毒奶粉毒害了全国无数婴儿,除了一个替罪羊,那些检测机构、质量监督机构的负责人有没有进监狱?也没有...这样的例子太多啦,举不过来。
“而他们为什么可以不进监狱呢?因为他们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精英,我们这个社会需要这种人。现在连小朋友都知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道理,在我们这个社会想出人头地,就需要这种不要脸的精神,对权势呈现一副狗的嘴脸,对平民百姓呈现一副狼的嘴脸。成王败寇,只要你最后成功了,成了什么长什么家什么董事,哪怕你灭绝人性伤天害理,都无所谓,没有人会在乎这个,这叫一俊掩百丑。而且你只要有权势,马上就会有马屁精,还有那些不要脸的文丐,比如那位比较有名的余含泪等人,蜂拥而来涂脂抹粉,把你粉饰成圣人英难。孔子见了你都要掩面痛哭,雷锋见了你就不再信仰毛主席。”
“可是,我们老师课上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老师说的那叫官话,也叫场面话,实际就是套话、屁话、骗人的鬼话。这些话不止你们老师会讲,我们更会讲,你看哪个领导开会作报告、上电视讲话的时候,不是人五人六衣冠楚楚,一副大义凛然廉洁奉公的烈士模下,私底下全都是男盗女娼。谁要把那些官话当了真,那就是白痴了。
“以前吧,你那些老师教授都还是比迂的,学校里白痴气氛是很浓的,一群老白痴带出一群小白痴,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后来有一次,我们忍无可忍就带几辆拖拉机吓唬他们一下,效果甚佳,从那以后那些教授还有大学生全开始变聪明。我们很惊喜的发现,原来知识份子不是不要脸的人,但是他们不要脸起来就不是人了。真是厉害啊,你知不知道我们国家现在有两项领先于世界的地方。一是传统项目,就是政府官员的贪污腐败;另一项是最近新兴的,就是学术造假。那些教授真是了不得,竟然在不要脸的程度上与我辈并驾齐驱。
“看着教授们奋起真追,我们是很有压力的,就怕被他们赶上,所以我们派出了一位林局长去挽回颓势。这林局长是个人物,他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里吃饭,竟然还能够发情,发了情之后的林局长抓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就往厕所里拖。我靠,那真是一种境界啊。”
情人听得呆了,她说,哇,这林局长还真不是一般的不要脸,不仅恋童,还敢在公共场合行非礼。
局长不服气地说,恋童算什么?从心理学上讲,性能力不强的人才恋童,哪像我,老当益壮。局长随即又笑情人少见多怪,侵犯十几岁的小女孩又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前不久,我国南方某省份的一些公仆大人还集体行动,与学校老师里应外合,集体宿嫖初中女生,那才叫大场面大毛笔。
局长说,“林局长的不要脸如果仅限于非礼幼女,那在我们这个团体里也足为奇,泯然众人而已。林局长出类拔萃的地方在于他事后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羞耻之心,突破了人不要脸的底线,填补了国内空白。林局长当场就被人逮到,逮到之后他就像革命电影里烈士就义之前高呼“共产党万岁!”一样,浩然正气地嚷叫:“我就是干了,怎么样?要多少钱你们开个价吧。我给钱嘛!”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北京交通部派下来的,级别和你们市长一样高。我掐了小孩的脖子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人算个屁呀!敢跟我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如此的无耻无畏,是何等地气魄,句句名言揭露的全是真理。”
局长啧啧有声,赞叹不已。陶醉了一阵之后,局长的脸上显出悲愤的表情。
“本来我们以为林局长的不要脸,已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峰,没想到啊没想到,教授之中竟然出了个孙东西,噢,不对,是孙东东,他不是东西。唉,既生瑜何生亮呢......我们又落后了,往事一幕幕,伤心一幕幕,不提了,太令人沮丧了。”
情人抚慰着痛苦的局长,她说道,一会儿官话,一会儿实话,那不是很伤神?索性大家都不讲官话,都讲实话,那不是更好?
局长说,这当然不行。“官话是一定要讲的,就拿我俩的关系来说。我对外声称,你是我工作需要聘用的秘书,也是我的英语家庭教师,这秘书与家庭教师就是官话。如果不讲官话,我该怎么向别人介绍你呢?那你不成妓女了?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哪有妓女英语过八级的,哪有妓女拿奖学金、做学生会干部的,又哪有妓女入党的?所以,官话是必不可少的,官话可以给人尽皆知的男盗女娼披上一层心领神会的朦胧外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似乎应该向妓女学习一点技术,提高一下服务质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