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回老家结婚。看到父亲。墙上贴了我侄子的奖状,也贴了他左手练习的书法。2009年他中风,右手至今瘫痪。后来我在抽屉里翻出他写的诗,其中有一句:
我若四肢都似昨,趁机就雾访高天。
我一直觉得他写的诗不好,但是他总是有些东西打中我。在我心静的时候,我想用半年时间来写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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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我坠入一个世界。它依靠地平线上跳跃的火光和每户纸窗里渗透出的弱光照明,建筑物和街道显现出来时只是稍浓的轮廓。就像黎明将至而永远不至。我是家里最后一个到来的。姐姐将我带到父亲那里。他已经等了很久。这个急躁的男人因为衰老病痛变得谦和,但仍遮蔽不住他自童年就有的杀伐决断之气。
在他的右侧茶几上放着一碗脏水,他不时用左手捉住蜷缩的右手,让它蘸点水,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写字。每当写完一个字,它们就会干掉。他的书法很好,但从没有一幅字迹留在人世。我惴惴不安地坐在一边,很久才问:
“在这里,你的中风也好不了吗?”
“好是好了点,但是好不完全,算了。”
他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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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本书的第771页翻到奥顿的这首诗(余光中译)
艺术馆
说到忍受苦难,他们总是没有错的,
那些大师们:他们总是那么了解
苦难在人世的地位;苦难降临时,
总有些不相干的人在进食,或开窗,或仅仅无聊地走过;
当年长的人正虔诚地,热烈地等待,
等待那奇迹的诞生,总是有一些
孩子们不特别期望它发生,只在
森林边的池沼上溜冰:
大师们从不忘记,
即使可怖的殉道也必须在一个角落,
独自进行,在一个零乱的角落,
其中,狗继续狗的生活,而行刑吏的马
向一棵树摩擦它无辜的臀部。
在布鲁可的《伊卡瑞斯》中,例如,一切何其悠然
掉头不顾那惨象;那农人可能
听见了水溅之声,和无助的呼喊,
但是他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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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读博尔赫斯的《小径分叉的花园》。它让人产生类似吸烟的快感。我将它视为某种应该戒灭的东西,就像僧人脑里的酒肉女人。我的阅读一直在抵抗中进行,我抵抗那些使我过于舒服的读物。我将博尔赫斯定义为文学的小妾。电影界的诺兰也如此。但是《小径分叉的花园》几乎出现在所有的选本,只要我翻出其中一本,就有这篇,另一篇是福克纳的《献给艾米莉的玫瑰花》。我每次翻开一本,就会找到这篇《花园》,读进去。就像克制力很弱的男人又一次走向那充满肉欲气息的包厢。博尔赫斯提供了诗歌一样考究的语言、神乎其神的智慧和侦探小说的新模式。关于间谍俞准的故事,其美好,就像1998年罗伯特·卡洛斯在法国四国邀请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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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牛博网店也有售,地面店也会在本月铺货到位。
这本小说原来的名字叫《猫和老鼠》,曾在《今天》杂志2011年秋季号上发表过。写的很久,字数不多。我自己觉得:《下面,我该干些什么》>《鸟看见我了》>《灰故事》。
《下面》这本书完工于2011年元旦,2011年我大概写了七八个短篇,基本上很失败,打算等以后积累更多短篇后,再进行挑选,出一个集子。我现在在动手写一个叫《春天》的长篇,原计划写15万字,现计划写10万字,可能最终只能完成到8万字。预计投入时间一年。我准备少打牌。少喝酒。少出门。少和社会打交道。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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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性:
比如一个女子长的漂亮,那么就有一股做演员或者模特的东西在招引她,因为这样会比一个丑人更方便。这是一种社会的磁性。社会分工的磁性。有可期待的回报。同时它也配合着我们的懒惰,而且很有说服性,“用好你手中的牌。”人们往往被它所吸引,左右。并进而成为它哲学的一部分。
场面:
尸体用一块草席盖着。露出松糕鞋和森白的脚踝。不久去看时,那里只有几个人对着空地。大家看到草地中间的秃泥,有着肉身压过的痕迹,很小的痕迹。显现在这里。
小说的男主人公说:
“我看见她走进来,我帮她提起行李。这时,我脑子里都是这个女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这客气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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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比妥这个地方,有一个历史上不停维修的洞穴,最近的修葺是给它加盖了水泥。洞穴长约半里,通往一座古老的坟墓。墓主曾留下遗言,要后世将所发生的新事通过洞穴传递给他。最新一件丢进洞内的物品是一款触摸屏手机,这是由42名村民投票选定的。所有的死者都与世界失去联系,都被忘记,只有比比妥这个地方在挽留一位死者。尽管这只是单线联系,死者早已化为百无一用的泥土。创造比比妥的人说:人们带着提前预知的孤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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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多烟了,咳嗽声像一把铲子。像是要将自己的某个内脏铲出来;
怕死症 怕警察抓 这二者是可以重合的,同样的反应:噩梦、忧心忡忡、心不在焉、惊惧、强迫症、失眠、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会在另外一个地方(死亡、瘫痪或者牢房)。 怕死病是女主人公呈现的表象。 怕警察抓是她心理的实质。是一切都实质。也是谜底。
世上没有什么是你先发现的:
今天看到毕希纳写的话剧《雷昂采与蕾娜》,雷昂采说:人们所干的一切无不是出于无聊。他们学习是出于无聊,他们祈祷是出于无聊,他们恋爱结婚和生儿育女都是出于无聊,最后他们死亡也是出于无聊。 2010年我写《先知》,朱国爱说:这就是人类潜意识共同的话语,而由这潜意识带来的行为只有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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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犹豫了。在明年的1月开始写JUN,到明年底止。然后是慢慢考虑那个更长的东西,不要让大得惊人的野心侵袭现在。
一切致命之事起于偶然。当我们用碎瓷片将一只蚂蚁驱赶到远方,它就从此习惯生活在远方。每个人在他一生中都会发出至少一次惊叹,要不是没带伞,或者要不是走错一条道路,要不是在那时听从了某个并不重要的邀约,要不是这样,我们就不会相遇,就不会相爱,或者成仇。我们像是大师,每天都与大量陌生人发生偶然的遇见,我们极为有手艺地遴选出必然的那一位。我们只会对一个人、一件事发生惊叹,对大多数同样是奇迹的遇见,却视之为垃圾。我们从浩瀚大洋里挑出一颗水珠,然后将剩下的海水像洗脚水一样泼掉。当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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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隐私录》 新在路边店淘到一本欧文•华莱士的《名人隐私录》,有很多属于名利场中人惯有的性格,读来如目睹。好像看到佩德罗•巴勒莫,因为戏谑而无法责怪。
加里•库珀
导演霍华德•霍克斯曾这样评论库珀的演技:假若我碰到他和一位漂亮姑娘在一起,挪不动腿,装作羞羞答答低着头,我会说,“噢——噢,这条蛇又在咬了。”
琼•克劳福德
她在名声达到登峰造极时,有报道开始披露,多年前还叫露西尔•莱苏尔时,琼•克劳福德就拍过一系列的三级片。片名异常夺人心魄,如《柔唇》和《铸床》。据说,琼花了十万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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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世说新语》
关于《三十七度二》
作者菲利普•迪昂1999年2月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件事实在令人感到厌恶,我的作品竟然只是通过这部电影在世界各地传播,导演让•雅克•贝纳克斯的审美情趣与我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
菲利普•迪昂所指责的电影,中文名曾被译作《巴黎野玫瑰》。我是看过电影找来小说的。七八年前读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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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公子 德清俞丹石言:江南某公子,年弱冠,侍父宦粤中。既娶妇,奉父命催归省墓。丰赀巨装,行道属目。盗七人相尾,视公于陆亦陆,水亦水,顾戒备异甚,雇有勇力士相卫,虽随数千里,勿得发。 及公子里,伺勇力士护行者得酬赀去,乃夜劫其家。逾墙缘屋,窥公子寝室,据檐下视。室中无一婢侍,而昼烛通明,夫妇隅坐喁喁情话,亘三鼓,犹勿休。盗心不耐,铛锒筑刀环作响惊之,意必震扰呼仆婢。而烛顿灭,寂无闻声。盗骇,莫测所为,不敢下。欲去,自以远道间关,无所得赀。归徒手,心又不甘,亟屏息伺。 久之,室中烛忽复明。扉辟,夫妇盈盈相偕便装秉烛持剑自内出。公子左手持烛而右把剑,其妇反之,右执烛而左把剑,绰约偶公子立。 公子向屋呼曰: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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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
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 《生查子 独游雨岩》辛弃疾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饮酒 其五》陶渊明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水槛遣心二首 其一》杜甫 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 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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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女》 [法]小仲马 著 王振孙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1994年7月版
一 切入 讲述者的合法性建立 一八四七年三月十二日,我在拉菲特街看到一张黄色的巨幅广告,广告宣称将拍卖家具和大量珍玩——到达拍卖现场,发现不少好奇的良家女子(她们好奇于高级妓女的遗物)——借遗物展现此妓生前的排场(我瞧着所有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使我联想到那个可怜的姑娘的一次肉体买卖)——作者对妓女整体命运的形容(普遍性的结局)——向看守人了解死者的姓名(玛格丽特•戈蒂埃)、死因。
二 引入 有限展开的世界 我作为一个疏远者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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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鼠者
那天我站在街道边,脑子里闪现这三个字。早先我想过:错误是一种可供利用的资源。资源是可以抢的,比如有个人在公共场所吐痰,便有五六个人冲上去要扇他耳光。来自更多人的掌声赋予这种行凶以合法性。所谓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在执政党出现错误时,在野党和地下党便可征用这种资源。我指的是上世纪,很多人对腐败的时局和蒋介石失望。)
今天我会警惕一些侠客。他们可能和施暴者一样,对受害者有着同样的冷漠,受害者不过是可供征用的名义而已。我是在探讨小说里的可能性。因为我看过一些侠客血脉贲张的声讨(青筋暴突,愤怒不堪)以及他面对受害者时无法掩盖的冷漠。这种抛弃会是一个好的场面,可能有人因此已经写了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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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哈佛、牛津、早稻田,都是民办的。”他说。我想到他家的大收音机。在很多家庭的壁柜里,居中摆放的是彩电,那是电器之王。他家摆放的是大收音机,用一块灰而发亮的布盖着,下边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布屏以及四条木腿。在八十年代购买时,价格相当于半头猪。当初抬它进门,应该是一件让人瞩目的事,如今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疮疤。作为他的女儿,她有着这种落魄贵族才有的自尊、傲慢与气短。他们是干净的穷人。“他们反而不去读公立大学。”他接着说,我便看着他女儿走进这所墙体灰暗、窗框生锈的学生宿舍。朝向我们的阳台拉着铁丝,挂满穷人家女孩的内裤、胸罩,甚至是卫生带,像是肉铺的后院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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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感觉
十年来,朱丹接了母亲无数个无用的电话,唯一拒绝的,是一次可以避免自己死亡的报信。当时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午时的阳光使楼面清晰闪亮,没有风、燕子和蝉鸣,就像走进一座心慌的死城。她的母亲正拖着拖板,迎面而来。猛然望见时,母亲已转进侧巷,她停住冲到嘴边的呼喊,觉得对方既然没看见,自己何必多礼。 她碰见的第二人是社员饭店老板,他蹲在桥边剥鸡。饭店有十几年历史,入夜后,他常和老婆将泔水倒进护城河。这是个软弱又容易激动的胖子,看了眼朱丹,朱丹并不看他。但走过去几米,她还是骂:“断子绝孙的。” “什么?” “断子绝孙。&rdq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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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在转述这句话时咬牙切齿,就好像他灵魂附体。这也代表了她对母亲的态度,这让她的母亲倒吸一口凉气。后来她也向他的父母转述这句话,同样是咬牙切齿,但他的父母觉得解气,他们在看到她的母亲时面露骄傲,分明在说:“我儿子一定会回来的,你等着。”
他将归来,骑士将归来。
她的母亲:
控制欲。
担任一个事业单位的一把手,这意味着她是从男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她趟过多少陷阱、圈套以及赤裸裸的剿杀,才得到今天这个位置。她将纷繁复杂的社会和世俗,简化为几条基本的原则。她用这几条原则应对一切变化与诱惑。以不变应万变。有时显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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