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搜刮一空。再度。
我看到邻桌有一位肥肿的中年男士,戴着眼镜,头半仰着,一只手的肘部支在餐桌上,手指夹着一根烟,他不时啄吸两口,将烟雾傲慢地喷向空中。有一位我看不见的女子在对他说话:“你懂得我吗?”我能猜测到她柳眉倒竖,面目严肃,带有愤怒,也带有委屈。她似乎还认为自己拥有资格,但是我知道在男人心目中她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此时。这是一览无余的。我转过头看,果然看到这是一个比他年轻的女子,颇有点姿色,但随时会被别的女人比下去。她也肯定不是他的老婆。她错误地估计了一切形势。她是小说。一览无余的小说。她将因为他死猪不怕开水烫、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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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可能写的一个短篇: 有一日,天上打雷,十分可怕,好像天都翻过来一样,闪电直接导向山峰和桥梁。有一个砌匠骑自行车往家里赶,掉到河里死掉了。后来人们看见桥上有碗口那么大的洞。这不是主旨。主旨是美仁爷爷说天上发地震了,你看天上发地震,比地上都厉害。美仁爷爷当时也不曾想到天上有宫殿什么的,只是随口说:天上人怎么活啊。他就这么随意一说,自己很得意。雨停以后,山村升起袅袅的雾,他去看看红薯有没有被淹坏。他就在路上看到一个浑身湿透、和他年岁差不多(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后者穿着黄色的龙袍,绿色的马裤,扎有紫色的绑腿,腰间系了一根粗麻绳,头顶着戴了一个缀了很多珠子的皇冠。他身上其实还有不少补丁的,颜色也艳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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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偷偷写诗。我写好后一般将它塞在过去的博文里,或者给它起个外国作者名,为着羞惭。我已经不怕见到好的小说家,但是我很害怕见到好的诗人。我从未经过写诗训练。我像麦田里玩泥巴的孩子看着飞机经过,看着诗人经过。我在写小说时想到那些写诗的,就像乡下的姑娘,想到城里的皇后。
我觉得赵丽华的《一个人在田纳西》很好。大家都说坏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因为符合深山藏古寺的意思。有张力,有余味。她写的时候应该很庄重,是诗,别人写的时候是短信。
我一直想娶个诗人或者画家做老婆。我找过一个三脚猫的画匠,我景仰地看着她,无比崇拜,不敢打扰她,直到她很快将我休掉。休我的直接理由没有,经过我侦破,是另一个男人给她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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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开会的时候想到这个的。我站在岗哨,被风吹,被雨洗刷,又被太阳烘干。太阳初升之时,草儿和虫儿好像都醒了,鸟儿从陆地上飞起来。我曾以为我会和它们一样,行走,去很远的地方,走上征途,但是却一直站着,直到夕阳西下,鸟儿像老农一样,用着最后的力气(那明知等下即可休息的,压制住疲乏的力气)飞在天边,飞向巢。光阴下陷,而我还像一个雕塑那样站着。
连接这个想法的是一个少年,他在法庭上对着那些穿着制服的群体说:我不知道你们懂否,虽然你们年纪比我大。——这个少年渴望像拉斯科尔尼科夫那样,自从杀人之后就处在时间密集、永无超度的炼狱之中。但是拉斯科尔尼科夫是天生的、自然的,而他是人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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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应是立下了志,我未来最好只搞自己。我是多大的煤矿,就出多少煤。
2.我的奶奶今年死了,我忘记是四月还是五月。这不是为了应和加缪《局外人》的开头。是实情,我的记忆力严重下降。我觉得她是爱我的,我也爱她,她会保佑我。她葬在一个叫螺蛳旋的山岗上,因为下雨,那里的泥土会滑落。葬礼上有位堂叔说:“上回有个老人死了,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托梦给远在广东的孙子,说孙儿唉孙儿唉,我的屋顶漏雨了。这广东的孙子打电话回家,家里人去墓地一看,因为下大雨,坟丘被冲坏,棺材板都露出来了。”我记得这件事,一直等待奶奶托梦给我,始终没等来,倒是有次半梦半醒时好像看见她,她迈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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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任务
被烟熏,支气管炎症,不舒服中。
保尔-卢斯讲编剧原则:“写简单的故事、复杂的人物”,然也。
很想看伊利亚-卡赞的导演笔记,他给《欲望号街车》每个人物定调子,斯氏体系谓之人物的“最高任务”,布兰奇是“寻找保护”,斯黛拉是“抓牢斯坦利”,斯坦利是“让事情按自己的要求进行”,米奇是“逃离母亲”,一下就把这出戏拎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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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一堵墙,墙两边分别是街市和工地,墙下蹲着三五个穿着鲜艳上衣和平常裤子的中年妇女,大口吃着盒饭。一些穿白背心的老头夹着碟片、提着食物逡巡在那里,装着不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直到她们说:“想玩吗?”
何老头每次都抢着说:“想啊,就看玩什么呢。”
“玩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说说看呢。”
“你都知道还要我说干什么。”
“我真不知道。”
“操逼。”
得到这个答案,老头心满意足地走掉。他从来没有远远地跟着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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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写于07年的小习作,没有写完,当时怕丢人,藏在跟帖里。后来据此另外写了一个正式的。我有不少愧于见人的东西都藏在跟帖里,或者起个瓦西里之类的名字,伪装是外国人写的。现在想来,这篇是错怪自己了,这篇没有写完其实是写完了的。也没有特别丢人的地方。
面子 每个从富强乡回来的人,都诡异地看着我,呵呵直乐。这个时候,我总是端起一杯白酒,说,干。如果他还想说出点什么,我就继续倒酒,继续说,干。我就不信有治不了的舌头。 说起这酒量,还是在富强乡练出来的。富强乡天黑后,100米长的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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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到两篇文章,一篇笔记,一篇对话,堪称小说教科书。原文录取如下:
文宗密谕
——张祖翼《清代野记》
清文宗在热河,临危之际,密授朱谕一纸与慈安后,谓某如恃子为帝,骄纵不法,卿即可按祖宗家法治之。及文宗崩,慈安以之示慈禧,殆警之也。而慈禧(忄栗)(忄栗)危惧,先意承志,以事慈安,几于无微不至,如是者数年,慈安以为其心无他矣。日者慈安婴小疾,数日,太医进方不甚效,遂不服药,竟愈。忽见慈禧左臂缠帛,诧之。慈禧曰:“前日参汁中曾割臂肉一片同煎,聊尽心耳。”慈安大伤感,泣而言曰:“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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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2002年、2003年是个很重要的年份,这两年是我最自恋的时候,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先是一个叫曲飞的朋友问我:你完完整整读过20本书么?我数了下,加上《杂文月刊》、《读者文摘》、高中时的语文课本算是超过了20本。后来我发誓读书,读了几本又觉得自己牛逼了,好几百页都被我读完了,你看我都把《平凡的世界》都读完了,就出来写,还自己申请了一个论坛,自己发,后来有个朋友认识一个叫羊的年轻作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他来看了几下,说平平,没用的文字。我就不服气,要他说说中国文坛,他真跟我郑重其事地说了,让我大为羞惭,从此不敢写小说,发狠读书。后来我手里总是拿一本书,人家就说我装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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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失在镜中的人
平视着空,和空
他应该生于七十年代
上衣口袋还有钢笔
还有忧愁
我们挤进公交车
好像要去一个值得去的地方
2010.5.18晨,补充
年轻的老虎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眼神愤恨。年老的狮子和金刚一样静坐在墙角,眼神写满死亡的哲学。像猪一样的河马、犀牛、大象、熊猫永远在吃着植物,像铡草机一样吃着食物。而猴子们学会了敬礼、飞吻和现场性交,像一名懂得斯特林堡理论的演员,哪个环节出现的惊呼声最多,就在哪个环节着重停留。孔雀在寂寞地开屏,屁股对着大众,永远拒绝转过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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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宫
我的爷爷是一匹惊恐的老马。很多年后当我在坝上草原租到这样一匹瘦马时,觉得我的爷爷就是这样,它对远方失去激情,出行时慵懒而极不情愿,需要皮鞭抽打才会走上几步,它总是低下头嗅来时的气味,一等返程,又控制不住地欣喜起来,几乎将骑手甩下鞍来。 今天当我们家人团聚时,还会嗟叹历史上的某个节骨点。那是50年代的某天,一位干部接到了一张纸,他盘桓良久,最终在嫉恨情绪的驱使下烧掉它。只因为我爷爷和他同村,且出了一个很小的过节。这件事像史书所载的悬案,最终对党不积极的我爷爷从乡长位置下来,变成一个略带魔幻色彩的郎中。据说在退下的谈话中,那位赏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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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细节
1. 召唤。见到这样的标题我立刻进去了:世界上睾丸最硬的人。良好的标题总是像一部戏剧,留下必欲一探清楚的悬念。
2. 《茶花女》的基础设置:概念为美好,通过压缩美好的时空并摔碎美好,使美好凸显,分四步:a,设置主角为妓女;b,赠予玛格丽特肺病;c,将玛格丽特在孤独中弄死;d,开启棺材,让读者目睹风华绝代者眼窝空洞、脸布绿斑的遗容。
3. 文学的本质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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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诗人柏桦发在今天论坛上的。

《镜中》
张枣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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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想:
1.终于又失眠了。听到电钻又回到早晨的北京,一直到中午歇息。这期间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想买一箱大烟花,对着施工现场一颗一颗地放。
2.有一个人上下半身比例失调,上身长如带鱼,而下肢粗短。尽管这样生活了很多年,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忧郁了。某个夜晚,他逃亡于人类。人们再见到他时,他紧贴着墙壁爬行于街道,很脏,人们忽然明白掉上帝造他的理由,在抛给他食物时,他像真的饥饿的动物,一垫粗壮的后肢,跃了过去,扑倒它。有时候碰见猫,他会拿腰去蹭一下对方,但是对狗,哪怕是女士牵着的像一小块云的狗,他也畏之如虎。因为爬行,那些过去只让脚承受的地面风,现在也让眼睛承受了,那些沙子不停刮进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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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以前写的,偶然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看到,细读下来,又唏嘘一遍。不过不像以前那么后怕。在那个恐惧的夜晚,我越来越平安地走下山,有好几次都看自己的裤裆,看尿湿了没有。
沦陷的派出所 今日做稿件研究做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停了。不知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人如巨叶,仰飘于涧下。耳边有《37度2》的片尾曲,又如河水淙淙而下,将巨叶卷入撕心裂肺的瀑上。 昨夜,因为窗门大闭,眼睛阖严,竟觉世间无一点声音。我说,这混沌中有宁静,在天堂可,地狱也可;明朝可,原始社会也可。归途原来就是这驼鸟式的一闭。 但是真正能够与我跨时空链着的还是一个叫洪一乡的地方。1997年或1998年,我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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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我预备讲一个故事,口唇有些哆嗦——世界只有东南西北四向,是平面的,如果在东南西北中增加一个“中”,则可以立体。在想象中,“中”是螺旋上升的气体,或是实心向上的圆柱体,通往天堂。我就呆在它的附近,看见老鼠从四个方向涌来,它们失去残忍和暴戾,挤来挤去,十分惊恐。在意识到不可能从这个“中”点逃离后,它们互相残杀,不留一个活口。未几,鱼从东南西北四向涌来,它们没有足,是用肚腹跳着跋涉而来,那里伤痕累累,它们也没有看见螺旋上升的气体,或者实心向上的圆柱体,它们张开着唇吻,竞相衰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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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之花 在秋天的小镇,天地分明,天高而地实,每根树木每颗稻穗都像独立存在。但是到了黄昏,天地模糊,好像有很多分子掉下来,树木、山岗变成深沉的黑色,在它们背后是太阳暗橙色的光芒。对孩子们来说,这是充满遗憾的景色,意味着父母要将他们赶回床铺。 而那些比他们大十来岁的青年,一天的生活才像刚刚开始。他们三四人挤上一辆摩托,呼啸着来到供销社操场,那里有电视机、录像厅、红乌啤酒以及发源于美国的神秘舞蹈,他们时刻准备发生点事情,又懂得在法律高压线前及时停步。只有三个说话带“么事”口音的人不知轻重。其实更应说是三人里的矮子何飞不知深浅,他喝得差不多,就会问他的两个同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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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会给人一些提醒,那就是书只能挑着读了,东西也只能挑着写了。这个也许是值得去写的,也许是不值得的,几个月后就知道了。
梗概如下:
人物:男人、女人、情夫。男人是阴郁的,不可捉摸;女人具有天生的侥幸心理,以为将头扎进沙堆就可以躲避危险;情夫则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带有一种实习贼的胆战心惊。
背景:两个半小时。
叙事:大量无意义的活动。
内容:男人礼节性地吻别女人,去参加一个定于周一上午十点举行、奇怪但是庄重的会议。他上公交车,默念自己的发言稿,下公交车换地铁,因为偶尔打盹,错过了一站,因此他往回坐。这个时间段内,得到通知的情夫已经赶来,脱掉裤子,抚摸着她的头颅,让她口交。
大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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