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书

这个以前写的,偶然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看到,细读下来,又唏嘘一遍。不过不像以前那么后怕。在那个恐惧的夜晚,我越来越平安地走下山,有好几次都看自己的裤裆,看尿湿了没有。

沦陷的派出所
    
     今日做稿件研究做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停了。不知要做什么,会做什么,人如巨叶,仰飘于涧下。耳边有《37度2》的片尾曲,又如河水淙淙而下,将巨叶卷入撕心裂肺的瀑上。
     昨夜,因为窗门大闭,眼睛阖严,竟觉世间无一点声音。我说,这混沌中有宁静,在天堂可,地狱也可;明朝可,原始社会也可。归途原来就是这驼鸟式的一闭。
     但是真正能够与我跨时空链着的还是一个叫洪一乡的地方。1997年或1998年,我在这 ...

梦:

 

我预备讲一个故事,口唇有些哆嗦——世界只有东南西北四向,是平面的,如果在东南西北中增加一个“中”,则可以立体。在想象中,“中”是螺旋上升的气体,或是实心向上的圆柱体,通往天堂。我就呆在它的附近,看见老鼠从四个方向涌来,它们失去残忍和暴戾,挤来挤去,十分惊恐。在意识到不可能从这个“中”点逃离后,它们互相残杀,不留一个活口。未几,鱼从东南西北四向涌来,它们没有足,是用肚腹跳着跋涉而来,那里伤痕累累,它们也没有看见螺旋上升的气体,或者实心向上的圆柱体,它们张开着唇吻,竞相衰竭。 ...

小镇之花

在秋天的小镇,天地分明,天高而地实,每根树木每颗稻穗都像独立存在。但是到了黄昏,天地模糊,好像有很多分子掉下来,树木、山岗变成深沉的黑色,在它们背后是太阳暗橙色的光芒。对孩子们来说,这是充满遗憾的景色,意味着父母要将他们赶回床铺。
而那些比他们大十来岁的青年,一天的生活才像刚刚开始。他们三四人挤上一辆摩托,呼啸着来到供销社操场,那里有电视机、录像厅、红乌啤酒以及发源于美国的神秘舞蹈,他们时刻准备发生点事情,又懂得在法律高压线前及时停步。只有三个说话带“么事”口音的人不知轻重。其实更应说是三人里的矮子何飞不知深浅,他喝得差不多,就会问他的两个同伴:& ...

年纪会给人一些提醒,那就是书只能挑着读了,东西也只能挑着写了。这个也许是值得去写的,也许是不值得的,几个月后就知道了。

梗概如下:

人物:男人、女人、情夫。男人是阴郁的,不可捉摸;女人具有天生的侥幸心理,以为将头扎进沙堆就可以躲避危险;情夫则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带有一种实习贼的胆战心惊。

背景:两个半小时。

叙事:大量无意义的活动。

内容:男人礼节性地吻别女人,去参加一个定于周一上午十点举行、奇怪但是庄重的会议。他上公交车,默念自己的发言稿,下公交车换地铁,因为偶尔打盹,错过了一站,因此他往回坐。这个时间段内,得到通知的情夫已经赶来,脱掉裤子,抚摸着她的头颅,让她口交。

大约 ...

劫数
献给六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或者这世界的随便什么人。


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着急拉屎,否则不去那里。
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人应道。大家被 ...

有一年在山西,我近距离看见篮球宝贝在寒冷的天气里缩成一团,皮肤冻出颗粒状,挤在一个灰暗库房的门口,提着耷拉的彩球抖抖索索。旁边是一个长木椅,黑黄色,在我的记忆里,它应该是油腻的,带着湿润煤块的油腻。有一年在万达广场,我近距离看见时装模特在寒冷的天气里缩成一团,皮肤冻出颗粒状,挤在一个临时棚子的门口,身上披着解放军才披的大衣——里边只穿了很少的衣服,穿很少的衣服应该是为着更好地展示珠宝饰物。很多观众围在一个已经搭好的红色平台前,等待着她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猫步。

当灯光打亮,音乐响起,她们就进入了她们的角色。但是我还是诧异在此前的发现里。在过去,我觉得篮球宝贝、时装模特 ...

才子陈俊峰力推的,说《记忆碎片》只是诺兰玩过《尾随》后奉献给大众的。《尾随》拍摄于1998年,还是学生作品,但已经很伟大,诺兰当时28岁。28岁时我还在吃屎。

这个故事我看过第一遍后,旋即不可抑制地重看。可能还没有看懂,只是感觉有三个任务,三个任务组成一个圈套。第一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二个任务的,第二个任务是服务于第三个任务的,就像小圆圈外有大圆圈,大圆圈外有更大的圆圈。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谜底,被放在电影的最后交代出来了,因此观者大诧异,觉得不可思议,要重新看。

我不知最后是否理清了这部电影的关系,暂且先列下来,备日后孝敬时做个参考。

第一个任务

金发女郎派给比尔的任务( ...

一个青年的肖像

徐芜城

2009-12-26 19:04:05 来自: 徐芜城


他在真实中看到了虚假,
于是索性取消了真与假的界限,
他决定成为这个失重世界的一分子:
虚妄的创造者们多么荒唐,
做一个纯粹的观赏家才是伟大的事业。
面对飘落在马路上的一片悬铃木树叶,
他努力忘记头脑中的那些知识:
关于它的名称、构造、种属、实用价值……
他要和它们建立全新的关系:
一个人和一片叶子,
他想,自己也不过是一片人形的叶子,
而这片叶子也自有完整的生命。
他将这片叶子拣起,夹进一本薄薄的诗集,
“某月某日,拣于某某街道,
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女人从树下 ...

去年10月,病人突然头脑清醒(他已经昏睡了30年——我注),睁开了眼睛,认出了他的亲人,要求请一位摄影师来。人们把老摄影师连同带折叠式暗箱的大型照相机、黑布罩和闪光灯从公园里带来,拍摄家庭照片。病人亲自安排拍照。“一张给普鲁登西娅拍,为了一生中她给我的爱情和幸福。”他说。闪光灯第一次闪光,给她拍了。“现在给我可爱的女儿普鲁登西娅和纳塔莉亚拍另外两张。”给她们拍了。“再给我的两个儿子拍两张,从他们对人的亲热和良好的理智来说,他们是家庭中的榜样。”他说。如此这般,直到把胶卷拍完,摄影师回家吃饭去了。下午 ...

写作逐渐变得像是偷生。积累的越多,可能越觉得意义不大。一百个有意义的,

可能是一百个没有意义的。

从来没有在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发呆更荒凉的事情了。

阳光走光了,父母的健康、自己的健康、房子、可能的婚姻,这些都没有解决的事情像是急旨驰来。

 

————

74

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

可是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像腐败才刚刚开始

蚂蚁蜂拥而来的高潮还在后头好远呢

 

妻子阖上他的眼皮

妻子无疑是爱着他的

就像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和朋友那样

爱着他

 

他们用粗糙的手抹掉眼泪

抬着他为尊 ...

  睡美人
  “前一个春天我读过川端康成的一篇很美的小说,写的是京都的一些资产阶级老男人夜花重金观赏这座城市最美的姑娘,她们裸露着身体,乱醉如泥,在同一张床上,这些爱的精疲力竭的老男人,不叫醒她们,也不碰她们,甚至连想都不想,因为他们的快感就是观赏她们的睡态。那天夜里,守护着美人的睡眠,我不仅理解了那老年人的纯美意识,而且还完美地体验了一回。”——马尔克斯《睡美人的飞机》
  最近恰好买到一套川端康成的集子,里边就有这篇《睡美人》。(类似的阅读体验是发现《茶花女》里阿尔芒赠送给玛格丽特的书叫《曼侬•雷斯戈》,后来找到《曼侬•雷斯 ...

1995年2月10日,农历正月十一,星期五。当Y走在通往县文化宫舞厅的路上,什么启示都没有,只有到将近十五年后,Y才会清楚,那里有一个布置好的阴谋。Y浑然不知地踏进去,就像踏进时间的下水道,经久不归。

Y穿着崭新的绿色警服,正在读公安专科学校。那可能是Y最阳光的一段时间,在头一年的高考里,班里只有三个上了分数线,而且看起来也只有Y的这所学校具有确定性,Y只需要磨完三年,便会在小城的上流社会永远混下去。Y走进舞厅,那里三三两两坐着正在复读的同学,这是一场来得太早的聚会。

Y坐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沙发,像自矜者一样礼貌地与人打招呼。Y不能去表达得意,也不能过分表达相反的东西 ...

新近读的一则笔记,一千多字,什么都有,妖极。

賽金花

  某狀元未通籍時,就幕於東海關道署,昵一妓曰秦愛玉。晨興盥洗,愛玉見其掌心紅如硃砂,知其必貴,願委身焉。會將北上公車,苦無資斧。愛玉餽以三百金,乃能成行。許以中式後,納為▉室。 

  是科果臚唱第一。既而食言,足跡不復東來。愛玉自某貴後,閉門謝客,群呼為狀元夫人,欲謀一面者不能得。 

  迨狀元失約,愛玉愧無以見人,乃投繯而死。相傳死之日,即賽金花降生之日。又與某狀元同鄉。生時,頸有紅圈如線。及長,面若芙蓉,目如秋水。家貧,學為雛妓。時狀元家居,同人邀飲,招妓侑酒,為狀元招金花。入門,兩人相見,似曾相識,偎傍 ...

 

医生的邪恶
在设想中,乡村医生和一个少女建立了一种类似于邪教的关系。医生拥有一切支配权,他可以命令她做任何事情,医生并没有这样做,医生保持着矜持,甚至有些冷漠,只是怕得罪了对方,才会挤出一些笑容或客套话。一切的主动在于信徒,那个少女在医生喝了她家一碗水后,不许家人再碰那只碗,她将它供奉在床头;医生的袜子露出了一个洞,少女的心里便永记了他白皙的脚踝,整个冬天她都在打毛线袜子,她打了很多,都送不到对方手里——当别人想要穿时,她羞愤地要去死。
她终于死掉了。
在医生无意做出了一个冷淡的动作后,她明白了彼此间的关系。她知道他的宽厚的手永远不可能抚摸她 ...

超自然

091116
——上了床并不意味着睡眠,它意味着一段酷刑。就像回到家前,要穿过冰冷而漫长的河流。在那黑暗又不完全黑暗、像得了青光眼的世界里,我作为单个的人,像是被放逐在浩大的宇宙里。我的脚下是泥泞的地,辨不清东南西北,来路和去向。只有永恒的一动不动的雾气。
——科马克·麦卡锡《路》开头有个关于洞穴漫游的噩梦,“照明用的光晃映着湿漉漉的钟乳石墙,仿佛哪个神话故事中写到的朝圣者,让花岗岩怪兽吞进肚子里,找不到出路。”
——我在半夜醒来时,能看到窗外屋顶的雪,那是一种 ...

脑里掠过一丝轻生的念头。这句话是随手翻书看到的,说的是恋爱状态。又没什么大事,脑里掠过一丝轻生的念头。惆怅,因为他(她)不在,空气寂寥。
席间有心理学家,说人说谎时,眼睛会向右上方看。
心理学家继续说“说谎”。比如一个人做不在场证明,将自己从傍晚六点到次日中午的活动都顺溜背诵下来了,那么有一个办法可以检验其真实性,那就是让他倒背过来。
心理学家说,为什么黄金时间的广告贵,因为那时候人是松闲的,开放的,那么这时任何信息进去都容易被牢记。特别是在剧情高涨时来这么一下,信息更是侵入的快。
一个比喻。帐篷内鸦雀无声,静得人们可以根据鹅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响声猜出签的是谁的名字。(马尔克斯《 ...

劫数

献给六个本地人、一个外地人,或者这世界的随便什么人。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着急拉屎,否则不去那里。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 ...

 这个火车站是荒谬的所在。如果不是产权不明,地产商一定会拆了它,现在,野草从货运操场长到候车室,招惹来大量的老鼠和黄鼬,我们除非找不到拉屎的地方,否则不去那里。
 1997年它建成时,烈日下悬浮着红氢气球,两侧电线杆拉满彩纸,我们红乌县有一万人穿戴整齐,一大早来等,等得衣衫湿透。“出口气了,”有人这么说,大家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也有人跳下月台,将耳朵贴在光新的铁轨上听,说:“该不会不来吧?”
 “除非是国家把这铁路拆了,火车都死光了。”一位老工人应道。大家被这掷地有声的声音稳住,讨论起武汉、广州等大城市来,好似红乌 ...

▇男人的漏洞
杨雄石秀是兄弟,潘巧云是杨雄的妻子。
潘巧云因有奸淫举动,为石秀所不齿,因此潘巧云先向杨雄诬告,说石秀对她不轨。这是一个强悍的心理游戏。很多男人过不了这关,杨雄也没过好,因此冷落了石兄弟。因此石秀要走。这是描写里极精彩的。
如果石秀确实不轨了呢,那就得跟杨雄讲潘金莲诬告武二郎的故事,“你说武大郎是相信兄弟还是相信女人?”如此或可脱围。
后来人要是欺了朋友妻,又被举报给朋友了,怎么办呢,就说你知道杨雄和石秀的故事吗,要不是后来潘巧云奸情自露,杨雄石秀还能修成兄弟吗?所以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难知心。最毒不过妇人心。


▇南方的黄昏
说是南方小镇的黄昏 ...

在写的小说的一段

 

 金琴花

事后红乌镇很多人反应过来,他们并不认识金琴花,其意外就好似发现了一个潜藏多年的敌特。因此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设想她是上海籍劳改犯与本地妇女的私生女,是敬老院已故鳏夫的养女,或者是搬走的本地人遗留的后裔,他们为此发生要命的争吵。

我们公安局曾张贴大量的协查通报,但那个能带给她来历和归宿的亲戚最终没有出现。在巡警大队有一份她的讯问笔录,发现她交代的住址是红乌镇青龙巷3号,但那只是租住地,房东和她连合同都没签。在她不再住在那里后,它悄悄倒塌了,人们撑着伞走在泥泞的街面,抬头看见院子里的枣子树淹没在一堆巨大的尘土中。

我们熟知这个院子,院 ...

首页 前页 后页 末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转到
共829行4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