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说成为字节
薛巍
(载于《时尚先生》2010年第二期之“先生读本”)
小说是要把简单的东西尽可能详尽地加以演绎。缩写之所以势不可挡,只能说传统的小说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2005年,《万象》杂志上刊发了《一夜饱读》,一些英国文学名著被缩写成300余字的小文。不久前,英国企鹅出版社出版了两位芝加哥大学19岁的学生写的书《微博文学》,他们用微博概括文学名著的内容,一共处理了75部名著,跟每部名著相关的微博为20条左右。这样,企鹅版512页的《神曲》被缩写至20句话,784页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变成了2800个字母。
《阿凡达》的导演卡梅隆对《花花公子》承认他是“恐龙”,他说:“一条微博要少于多少字,25个字?我没兴趣跟任何人讨论可以概括为 25字以下的概念。我完全不喜欢Facebook 或Twitter。”很多年轻人则沉迷于微博,《名利场》杂志说,有人发布微博太频繁,每天发1000多条,迫使Twitter采取措施,暂停这些人的账户,这种惩罚被叫做关进“Twitter监狱”。有用户说:“对推客来说,电子邮件是十四行诗,Facebook是托尔斯泰(长篇小说)。”跟《战争与和平》一样,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后》有7卷,几千页,150万字,是反微博的,相当于68636条微博。现在的趋势则是小说变得轻盈、片段化,哪怕是很厚的小说,实质上也是由相对独立的片段组成的。
缩写这种做法跟传统小说的本质是背道而驰的,小说是要把简单的东西尽可能详尽地加以演绎。缩写之所以势不可挡,只能说传统的小说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上一代作家担心电视会造成读者的流失。如今的作家则要跟网络竞争,看电视时人们还非常被动,只能放什么看什么,电视只是勾走了读者,网络却入侵到了文学的主场,它创造了很多种新的阅读材料——博客、聊天室、推特,它们不仅会吸引读者的注意力,还会改变大脑处理文本的方式。
在微博时代,什么样的小说能幸存下去呢?《纽约》杂志的编辑萨姆·安德森在盘点21世纪头一个十年的小说时说,十年间,他喜欢的小说都是那些模仿、反映或超越网络阅读体验的小说。它们相对短小,非常在意形式,很多段落是多个角色的叙述。
这十年最典型的小说是朱诺•迪亚斯的《奥斯卡•瓦奥短暂而奇妙的一生》。迪亚斯写这本书用了11年的时间,汤姆·沃尔夫以相同的时间写出的是750页的小说《完美的人》,迪亚斯花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精力,并没有把“奥斯卡·瓦奥”写成一部漫长曲折、包罗万象的长篇,而是写出了一部非常特别、非常浓缩的作品,他追溯了一个家庭几代人的经历,讲述了一个国家的历史,却只用了350页。很少会有这么短的作品被称作“史诗”。
“奥斯卡·瓦奥”最令人叫绝的是它的形式。迪亚斯把全书交给了一小群叙述者,其中每个好像都懂100种亚文化和方言。结果就是书中提到了各种文化产品,需要整个互联网作为它的附录。比如书中写道:“奥斯卡能写埃尔韦语,能说查科巴萨话,喜欢看那种书呆气十足的BBC科幻剧《神秘博士》和《布莱克斯七号》,会告诉你超时空要塞战士和太空堡垒步行者有什么不一样,还会在中学勉强毕业的黑人面前大张旗鼓地用一些书呆气的词。他就是那种整天躲在图书馆的书呆子,崇拜托尔金……”
上大学的时候,在1988年的《收获》上看了钟道新的小说《超导》,其知识和智力含量很高,作者的父亲是清华教授、麻省理工的毕业生。他的小说的另一个特点是,在对话中经常引经据典,还有一些古代的段子、“关于高科技的发展走向、关于高级知识分子的研究课题、关于股票市场的运作手段、关于京都上流社会人们的生活方式”的信息,也是需要参考维基百科来阅读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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