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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文包:

你好啊。

忽然意识到,陪我时间最久的是你。虽然Tumi的包号称一生不朽,但是你的提手也已经被我拎出包浆,我的右手指掌也被你磨出三个老茧。日久生情,百感交集,所以想写封信给你,检讨一下你我如何彼此消磨。

首先承认,你很丰富,有很多隔层和口袋。你这一款,当时的广告语就是:每件东西都有一个安放的空间。仿佛每件东西安顿停当之后,人的控制欲得到满足,就能气定神闲,天上人间。

你的前部靠左两个口袋。下面的口袋小些,装个第一代的苹果手机,插中国移动的SIM卡。我有几个小妄想,其中一个妄想就是不再用手机,有机缘就碰上某个人,没有机缘就错过。有一阵,打电话会的时间太长,手机贴左脸皮的时间太 ...

晚生牛马走,冯唐再拜言,司马迁足下:

偶像,你好。

我今年年中换了一个工作,发现换工作和搬家和离婚一样麻烦。因为麻烦,所以常常在动手之前思考各种为什么,权衡值不值得淌这滩麻烦。今年年中这次思考的主要副产品之一就是再一次确定,你是我偶像。因为年近不惑,在阳痿之前、在绝经之前、在见棺材之前,再换工作再搬家再折腾世俗婚姻的机会都不大,所以你很可能会是我一生的偶像。

找个偶像的意义重大,比找个初恋和找个墓地都更重要。

我妈说我的出生是家庭的意外、是国家的计划生育之外,所以基本属于野合、疯长,从小没人指点。在长大过程中,我慢慢发现,对于个人的成长和欢喜,找个合适的偶像是一条被历史反复证明了的捷径 ...

写作:回到思想的前沿(在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论坛上的命题发言)

我是码字的,是手艺人,是码字让自己舒服、让别人省事的手艺人。我不懂多少理论,所以我会实话实说,长话短说。

最近看到的好文章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少了很多。为什么?

第一,不是因为表达本身。对于表达本身,你使不上太多力气,该定型的,早就定型了,长歪了的,现在纠正也晚了。力气使得太大,你就是和老天在挣,在隆胸或者割双眼皮,基本上,费力不讨好。

第二,可能的原因是没想清楚、没体会精细。我另外一个手艺是战略管理咨询,每当听人说,“情况太复杂,我说不清楚”,绝大多数的时候,我可以认定,是他没想清楚。文章也类似。你 ...

小陶朱公子:

人从小到大,有几个基本问题,躲也躲不过,比如:情是何物?性是何物?一生应该如何度过?人从哪里来?时间之外是什么?为什么伦理道德长成这副模样?

因为你是财神的儿子,嘴巴里塞满银行卡出生,因为你生下来就有的钱不是通常意义上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的钱,而是能想让很多人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的钱,所以和其他普通人相比,你很早还遇上另一个问题,躲也躲不过:钱是什么东西?

我想你一定问过你的财神爸爸,他一定有他的说法,我现在也和你唠叨唠叨,方便你比较。你应该知道,所有这些躲也躲不开的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将来你如果遇见那些坚持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

梁思成兄:

见信如面。

我最近常住香港。从你活着的时候到七十年代末,大陆和外界的联系只能通过这个小岛。钱把小岛挤得全是房子和人,也挤出来中国其他地方没有的单位城市面积上的丰富。

从香港荷里活道往北边的山下走,有个年轻人开的小店,不到十平方米,卖二、三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日用旧货,120相机、拨盘电话、唱片机、收音机,从欧美的二线城市淘换来,集中在香港卖。因为不是荷里活道常卖的那些艺术品古董,所以也没有荷里活道那些成堆的和艺术无关的假货,开店的几个年轻人长得又鲜活生动,小伙子长得像有梦想的真的小伙子,小姑娘长得像有生命的真的小姑娘,所以不管有用没用,我常常买些零碎回去。

前两周买了 ...

2002年夏天,我在北京。我不认识苗炜,我读一个叫布丁写的《有想法,没办法》。我发现,这个叫布丁的人也注意到,提到妇女,古龙不用“身体”,而是用“胴体”。我当时还特地查了《现代汉语词典》,上面清楚写着:胴体即身体。我当时还是执着地认为,无论怎么说,胴体还是比身体淫荡一千倍,胴体是个文学词汇,身体是个科学词汇。我还发现,这个叫布丁的人也爱看犯罪电影,也注意到罗伯特•德尼罗,也推崇《美国往事》。《美国往事》是我心目中经典中的经典,比《教父》要简洁美好很多。我当时想象的未来世界好象永远就是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姑娘,一个满是现金的银行,几个从小 ...

一. 公元二零零九

商淑下定决心,要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坚决不做剩女。

“就算服低做小,我也要嫁入豪门。”咨询项目小组一起吃晚饭,商淑恶狠狠地咬了一筷子肥瘦均停的顺德叉烧,毅然决然地说道。

“豪门如何定义啊?”刚加入公司的布有德认真地问。布有德刚刚被我们教育过,对于任何数据,先要搞清定义,否则毫无意义,比如港口吞吐量下降,要搞清是同比还是环比,含不含集装箱,再比如才女,会吹口琴、下个跳棋、写庞中华体的毛笔字、泡个不会背唐诗的作家,不能算。

“富到想吃一个冰激凌就吃一个冰激凌,想买三斤上好的荔枝就买三斤上好的荔枝,看上一条裙子 ...

山寨这个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能确定山寨精神的群众基础有多大。

想到的第一类人是贪图名牌带来的牛屄但是不愿为之多付钱的人。在改革开放初期,我就是。我高中,就拿青田石刻过阿迪达斯、耐克和彪马的标志,印在单色圆领衫上冒充名牌队服。当时北京市踢中学生百队杯足球赛,我们出场总是一水的名牌,阿迪达斯、耐克和彪马三个标志一齐印在左胸口,比起对手的铜牛、三枪、铁梅,牛屄大了。但是这类人的规模不该太大。改革开放初期,买一双耐克大白袜子的钱足够一个中学生一个月的伙食,几乎是明抢明夺。现在,我们富了,我国可以说不了,买一打耐克袜子也不用皱眉头了。至于那些顶尖奢侈品的仿造品,还是挺容易看出差别的。朋友送了一个M ...

注:距离《万物生长》第一版出版,转眼十年,摘评论十条,如下:

“京派的文人里,语言好的,要数老舍,接下来是王朔(王是语言好,不是文字好),再接下来是王小波,再接下来是涂鸦,现在是轮到了北京人冯唐横空出世(冯是语言好,文字亦好)。而且要说最过瘾,最来阅读兴味,那还是涂鸦跟冯唐两位。。。他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生活就是他汪汪向前的溪水,少年生活的人同事,同环境,同那一时代的许多细节与场景,同回忆跟感觉,皆是夹岸葳蕤丰茂的草叶,处处要抚摸,处处要留连。” −何立伟

“书里提到看王小波的书笑了两次,看谁谁的书笑了几次,套用这个说法,我看他的书大笑了七八 ...

让人觉得愉快的事儿是公历四月的第一个周末,一晚上的功夫,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忽然开了。只用了一天的阳光,深红的花骨朵就全部撑开成浅粉的花。只在上午六点到八点之间,深红的花骨朵和浅粉的花夹杂在树上。看到这个景象,是让人很愉快的。一周干了八十小时有益于国家和民族的正经事儿,脑浆子像是被轮奸过一样疲惫,忽然在浦东机场的安检口看到四个姑娘,皮肤真白,头发真黑,腿真漫长,戴个墨镜。看到这个景象,是让人很愉快的。

让人觉得愉快的事儿是听见早上五六点钟的鸟叫,胡同里的抽水马桶声音,深夜里,郁闷的人借着酒劲儿向湖心喊平常说不出来的话。听见电话里,我老妈唠叨,法国总统的新老婆是个时装模特,韩国前总统是个北国汉 ...

不喜欢旅游,喜欢读历史。旅游仿佛如船行海面,基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看看天海苍茫,感叹一下,或者晕一下船,说自己经历了痛苦。历史里杀人越货、怪力乱神,有虚假和夸张,也说不清楚对错和美丑,但是读多了,真相重叠,我能明白它要说什么。

我老妈喜欢旅游。我问:“为什么啊?”我老妈说:“以后别人问起来,去过纽约吗?去过!去过华盛顿吗?去过!去过欧洲吗?去过!”我问:“去过又怎么样呢?”我老妈想了想:“去过,懂吗?你去过吗?他去过吗?我去过!”后来,我开一辆二手别克车,拉我老妈走80号公路北上,到华盛顿和纽约, ...

美国不是人长呆的地方,至少,不是我这种中国人长呆的地方:没有各种重味儿、重油、致癌、折寿的中国菜,没有各路经济来源不明、个人情史复杂、厌恶健康儿童和主流社会的酒肉朋友,没有足够多的中文书店、古玩城、新闻版上的后现代黑色幽默。但是,离开美国之后,偶尔会想起美国的好。比如,高速路上开车。一边是海一边是山,路上没有练百米斜穿马路的老太太和逆行而来的自行车。再比如,定居美国的老姐家的狗。人可以和人推脱没时间,但是和狗不行,狗的一天相当于人的六天,你忙起来两年不见它,对于它来说就是十二年。又比如,人少。巨大的湖,走路四个小时才能绕一圈。走一圈,遇上的松鼠比人多。当然,还有定居美国享受美国社会主义福利 ...

1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写一部“黄书”,为什么?

看完《肉蒲团》之后。首先,我觉得我能写得更简洁、更直接、更美好。其次,我觉得这是一件造福万代的伟大的事情。再次,对于这个内容,我有表达的冲动。

 

2 给你正在写的黄书想一个宣传语吧!

真黄,一本纯真的黄书。

 

3 你看的第一本情色小说是什么?给你怎样的影响?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应该是在高一,湖南文艺出版社或者是湖南人民出版社的中译本,看得我拧巴了一年,以为性爱是件比宗教还宗教的事儿。大一在信仰陆军学院军训一年,又看了企鹅出版社的英文原版,看得我乐了,原来屈原那种花草情怀、帝王暗 ...

有某个女性朋友问:“我不奇怪你会写黄书,但是你为什么要写黄书?只是为了发泄吗?为什么啊?啊?”

有某女作家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的核心读者群是三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中年妇女,他们正在相夫教子,和绝经和绝望搏斗,渴望爱情。她们需要的是浪漫爱情和性幻想,不是黄书,你这样转型,是自掘坟墓。”

实际情况是,从二十多年前我捣腾汉字开始,我写作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经世济民、传道解惑,从来都是为了发泄,从来都是被使命驱动、神鬼附体、龙蛇入笔,从来都是为了一些细碎的、肿胀的、一闪一闪无足重轻的原因。瞬息间我也羡慕过靠写作一年挣成山成岭的银子,名气大到需要戴墨镜 ...

(为某时尚杂志救场,做以情人节为主题的访谈)

主编寄语:爱情是一个恒定的主题。在甜蜜的2月里,更是爱的主题。而在爱情中,两性关系又是那么的纠结又不可分离。这是一个难以谈论的话题,因为其中有特别多的冲突,而且是极其个人的事情。冯唐的作品中涉及到很多两性的内容。而且作为优秀的成功男士,也受到很多女性的喜爱。当今,女人对于优秀的男人有很多困惑,女人不明白,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同时,女人也想知道,她们对男人的一些看法男人是如何看待的等等话题,所以我们今天讨论一下关于两性关系的话题。

 

徐巍(以下简称徐):生活就是一场仪式。我们对人生的记忆,是靠形式来记忆的。你是否觉得,中国女人对情 ...

(2009年时尚杂志文章,其中部分段落来自我一篇尚未发表的文章)

我喜欢半透明的事物,湖水、积雪、藕粉、镜头、老玉、新茶、历史、游记、肉皮冻、高粱饴、晚唐诗、《五灯会元》、维多利亚时期的唠唠叨叨的英国小说,当然还有各种心智健康的半透明的妇女。

我想,老天就是这么设计我们的。在所有这些美好的半透明的事物之间,我们还是最热爱妇女。妇女是生命之光,智慧之泉,比世界大一寸,比时间长一天。

但是在所有这些美好的半透明的事物之间,最难懂的还是妇女,比藕粉、老玉、甚至《五灯会元》都难懂,仿佛八个未知数的方程组,只给了六七个等式。

过了三十五岁之后,一两年里会有一两天,再累也睡不着觉,还有好些事儿 ...

大宗师说,有物先天地。小鸟执着地衔五色杂物回巢,小兽执着地叼五味杂物回穴,人执着地患得患失,物欲和物执的程序设计早于鸟、兽和人类的出现。

中文总结男人的物欲,最简洁的是《金瓶梅》。崇祯版《金瓶梅》的序言猜想书名的由来:盖金莲以奸死,瓶儿以孽死,春梅以淫死,较诸妇为更惨耳,所以用这三个人的名字缩成书名。我的猜想是,金子似指潘金莲,实指财富,瓶子似指李瓶儿,实指酒,梅花似指庞春梅,实指女色。金钱酒色,是中国男人最大的物欲。

外国男人也是男人。英文总结男人的物欲,最简洁的用3WWealth(财富),Women(女色),Wine(酒),和《金瓶梅》总结的一模一样。也有说5 ...

西元二零零七年三月八日,我坐在兰州机场的候机厅,窗外大雪,我在窗子里面等待飞往敦煌的飞机除霜完毕。

客户是个国家石油公司,每年在固定资产上花上千亿的钱。总部总想把花钱的权利收上去,地区公司总说,我操你妈。本来这次去地区公司访谈,应该我一个女同事出差,但是她前天小产,身心愁苦,不明白她肚子里的肉为什么被判了死刑,问天问地,无法释怀,于是让我来顶替。

第一站是兰州,从机场坐出租出来,道边的树木都长得比别处尖酸刻薄,溜着肩膀,缩着下巴,不像好人。中饭就开始喝酒、吃面、抽兰州牌香烟,香烟壳上有紫蓝色的飞天。负责招待的副总说,晚上我带你去城里逛逛,兰州晚上像香港,白天像阿富汗,我们都是塔利班,操总部这帮 ...

在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之下,对强力“大政府”的憧憬、歌颂和幻想随处可见。

需要指出的是,自由企业制度和企业家冒险精神在社会发展进步中的重要性。即使“性本恶”,也是必要之恶,仿佛不能因为有强奸而全体切卵。

说到底,还是平衡,好色而不淫,悱怨而不伤。

转贴许小年在《南方周末》的一个访谈。

这次金融危机到底是市场失灵还是政府失灵?——专访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和金融学教授许小年

  ◆在泡沫膨胀的过程中,投机和欺诈流行,每个人都参与其中了,每个人在泡沫中都有一份利益,明明知道是投机和欺诈,也没人想戳穿它,因为都想从中分一 ...

冯唐注:这是最近看的一个很好的访谈纪录,顾彬和叶开聊文学。顾彬见过一面,老头,白发,大了半号的西装,内向。我也内向,说话太累,没有共同的朋友在场,所以一句话没说。叶开见过两面,有一次吃肉,喝啤酒,他不是很能喝,谈了不少文学理想。在2006年的上海,文学理想和没有被开发商惦记的浦西地块一样稀少。

 

顾彬的观点中,有我严重同意的,比如:

中国当代文学肯定有问题。

莫言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小说家。

阿城,我对他非常失望,除了剧本以外什么都不写了,这是作家吗?根本不是,他把文学卖出去了。

王朔好像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作家

语言是一个作家唯一的对象。中国当代作家不懂得语言什么是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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