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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涛:

见信如晤。

作为一个画痴,不是痴迷的痴,而是白痴的痴,我在2009年夏天快过去的时候读了你的《苦瓜和尚画语录》。有些话,想告诉你。

其实,我成为画痴也不是天生的。我曾经很喜欢画画,小学时候,临摹《三国演义》小儿书,可像了,临人像人,摹马像马,笔出如刀切西瓜,笔入如火中取栗,能圆能方,能直能曲,能上能下。我画的现代三国演义被送到区里,然后再被送到市里,和其他区的画画天才比拼被送去联合国的机会。后来我没被送到联合国。多年后,我1999年第一次去纽约城,在联合国总部,还看见和我一起比拼的其他画画天才的画,摆在联合国总部的墙上,我照了一张相。再后来上了中学,图画老师让我们画南瓜,我仰仗我 ...

这个社会养活了很多社会学家,有些社会学家研究社会的结论和我个人常识严重不符。比如,社会学家的统计说男性比例严重高于女性,这个势头恶化下去,将和贫富分化以及城乡差异一起构成将来社会最大的三个不稳定因素,阴阳不调,男性被憋疯了之后,见他妈杀他妈,见小朋友杀小朋友。环顾周围,我看到的未婚女性远远多于未婚男性。看到的未婚女性多数是好腿好腰好臀好脸蛋好头发好肉身,不上妆,远看近看都好,不喷香水也有兰花香茶花香茉莉花香,弹古筝,围棋初段,练《九成宫醴泉铭》,喜欢齐白石和陈逸飞和岳敏君,喝花草茶,吃净心莲,听窦唯、齐豫、张悬,上豆瓣,上老罗学校而不是新东方,看《天堂电影院》、《阿拉伯的劳伦斯》、《红蓝白》, ...

思想者丛书总序

我编这个丛书有两个遴选标准:第一,要有思想。第二,文字要好。

为了这两个标准,我大费周章。我一开始只选了王小波、李零和冯唐三人。借用冯唐评价文字好坏的标准,这三个人的文章我看的时候都曾大笑。在我京郊的住所,我读李零的文章笑倒在榻榻米上。冯唐的文章也曾大笑多次,差点诱发哮喘。小波的当然早就笑过。还有崔卫平佐证,她对我说,读小波的东西不能在地铁这样的地方,因为你一旦大笑,别人会以为你发了神经病,所以她说,她是和十几岁的女儿一起坐在家里床上看的,看着看着就笑倒在床上。

我相信,这里选的作家都是中国当代最好的写作者。他们敏锐的思想、独到的视角和美好的文字是我国文坛的最佳收获,也是 ...

90后兄弟们:

见信好。

2010年的春天短到几乎没有,槐树花儿开的时候,我回了趟北大,理由是入学二十年聚会。不是伤春,不是装蒜,第一次明确意识到,自己真老了,满街、满校园、满眼已经是你们90后了。

北大校园基本没变。西门外还是有小贩在卖木质座右铭牌牌:上善若水、静水深流、天道酬勤、寿比南山、为学日益等等。西门内保安依旧明强,问我什么身份以及有没有相关身份证明以及为什么偏偏用这个身份在这个时刻来到北大,眉眼约略史泰龙和鲍小强。塞克勒博物馆周围,还是一树树的花开:碧桃、紫薇、连翘、梨花、丁香、棠棣。燕南园还是冷清,我没时间走进去,远远看到一个全身坐像,穿了个风衣,不知道是不是王力,坐像的西 ...

马拉多纳:

见信好。

又四年了,又开春了,又该踢足球了。今年六月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南非,你的肚子在场边飞,你的阿根廷小伙子们,长发在场子里飞。

我们国家两千多年前有个老头,叫孔丘。他说过一些简单明强的话,直接踹向生命的裤裆,两千多年过去了,还能针炙现代人的心理创伤。他知道人类的变革动力和内心煎熬都来自于同样一种妒嫉,他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你有你的好处,我有我的好处,对于我的好处,我有信心,不拿我的好处换你的好处,我羡慕但是内心不煎熬。在妒忌这件事儿上,我检点自己,我基本能做到孔丘的境界,除了对于跳舞和足球。这两种技艺或许就是一种技艺,比任何技艺都更加直接地触摸生命的睾丸,更加接近生命 ...

粗一想,林曦的画册完全不该我写序。一个美白,一个丑黑。一个喜欢茶碱,一个迷恋酒精。一个在北京郊区类似SPA会所的住处天天睡到自然醒,天天调鼎弄羹慢炖山黑猪,一个拖着拉杆儿箱居无定所但是长年铁定缺少睡眠,长年吃微波炉加热飞机餐。一个能让枯桐发出天籁,唱歌迷死人,一个能让肉嗓儿五音少三,唱歌招活鬼。

再细一想,林曦的画册我也可以写序。画画和码字都是手艺,手掌里的材质和手指下的处理方式不同而已,看看天,摸摸内心,同样如梦幻泡影露电的大小宇宙,都是此道茫然。我想,林曦的书画理想不是韩美林和范曾,我的文字理想也不是韩寒和郭敬明,就剩这点儿理想了,我们志在不朽。

断断续续以左右心室和大小脑读林曦的书画 ...

上海:

侬好。

我承认我从小对你有偏见。歌儿里唱,谁不说俺家乡好,何况俺家是北京。小孩儿靠近佛,没有是非概念,大人和舆论一推,就是满脑子成见。北京的马路比上海的宽太多,不是不方便,是特别设计,战时起落飞机,宁时多撞死些老头老太太。北京的风沙比上海的大太多,不是不宜居,是特别安排,现在培养男生更有兽性,将来移居火星。北京的姑娘比上海的邋遢太多,不是不美好,是特别逻辑,是坦诚,不洗脸都能迷死你的,就是你一辈子的女神,不洗脸能吓死你的,就是你一辈子的克星。何况北京还有毋庸置疑的优势,比如北京的庙宇、使馆、博物馆是上海的百倍,比如北京的影星、歌手、画家、诗人、作家、政客、哲学家等等非正常人类是上海 ...

杜、黄、张三先生:

见信如晤。

近春多梦,昨夜梦见一个好像无风无雨的早春午后,一个有两棵海棠的院子,一个早清铜香炉,点一柱沉香,香篆缥缈,缓缓上升。

佛说,香飘的每一刹那都是确定的,但是每下一个刹那都是不确定的。一期一会,冥冥中自有定数。一切是浮云。

党魁说,一切都是力量的对比,一切都是利益的平衡,一切偶然都是必然,一切都是矛盾的实践。为了实现利益长期稳定最大化,我们时刻调整、精心宣传,坚决占据最战略的资源,坚决代表最粗的胳膊,坚决维护自己的地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死好过我亡,你去死吧,你去死,你死。

游侠不说话。游侠揣在袖子里的左手食指和无名指暗暗发力,烟柱在瞬间扭转方向,拍向海 ...

我唯一的外甥:

你妈是我唯一的姐姐,你是你妈唯一的儿子,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外甥。

上次和你妈通电话,她说你改变巨大。尽管你还是长时间一个人关起门呆在你的房间,但是天理已经开始起作用,你现在不只是打网络游戏了,你开始给你认识的小姑娘打电话了。

我记得你打网络游戏的狂热。从六岁起,平常上学的时候,你妈不叫你三次,不拎着菜刀进你房间,你不会起床。但是周六和周日,五点多钟,鸡还没叫,你就起床了。你用被子遮住门,这样灯光就漏不出来,你妈就不会发现你在打网络游戏。但是我知道。我去美国看你妈,通常都睡你旁边的房间。你打游戏的时候喝水,实在憋不住了,你就跑步上厕所。你跑去,你跑回,可真快啊,你撒尿,可真生 ...

七点说明。

第一,排名不分先后。但是成文比较早的,安排上比较靠前。
第二,这个选择基于我个人的阅读面,只代表我个人的品位。
第三,鉴于(网络阅读的)篇幅,只选了中、短篇。
第四,基本上以小说为主,因为我小说写得比杂文好,选起来自信多些。
第五,有个别小说,想选,但是没有找到电子文本,其中包括格非的《相遇》,王朔《我的千岁寒》的前几千字,张大春《城邦暴力团》的前几万字。
第六,本来想就这十三篇小说写个综述,年关快到,事冗时仄,作罢。
第七,孔丘告诫,不语怪理论神。我妈告诫,远离妇人、和尚、小人、流氓。重新看这个选本,我发现,我又一次坚定地站在了这些告诫的对立面。

1、沈从文:月下小景

2、鲁迅:铸剑

3、周作人:初 ...

《万历十五年》从微观上、从根儿上讲述明朝为什么衰亡。书最初是用英文写的,后来黄仁宇自己翻成了中文。英文原题目是: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 直译就是:1587,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年。想起我的2009,我想到的最恰当的总结就是“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年”。

1. 工作

我姐认识一个华裔大姐,生在旧金山唐人街,四十多了,几乎一句英文都不会说,几乎没有正式工作做,嫁了个学做芯片设计的清华留学生。2008年初,这个大姐,背着老公,从银行贷款在湾区买了五套房子,全部零首付,全部前三年免息,还送装修。2月份的时候,我姐当笑话讲,我后脖子一凉,距离崩 ...

我的公文包:

你好啊。

忽然意识到,陪我时间最久的是你。虽然Tumi的包号称一生不朽,但是你的提手也已经被我拎出包浆,我的右手指掌也被你磨出三个老茧。日久生情,百感交集,所以想写封信给你,检讨一下你我如何彼此消磨。

首先承认,你很丰富,有很多隔层和口袋。你这一款,当时的广告语就是:每件东西都有一个安放的空间。仿佛每件东西安顿停当之后,人的控制欲得到满足,就能气定神闲,天上人间。

你的前部靠左两个口袋。下面的口袋小些,装个第一代的苹果手机,插中国移动的SIM卡。我有几个小妄想,其中一个妄想就是不再用手机,有机缘就碰上某个人,没有机缘就错过。有一阵,打电话会的时间太长,手机贴左脸皮的时间太 ...

晚生牛马走,冯唐再拜言,司马迁足下:

偶像,你好。

我今年年中换了一个工作,发现换工作和搬家和离婚一样麻烦。因为麻烦,所以常常在动手之前思考各种为什么,权衡值不值得淌这滩麻烦。今年年中这次思考的主要副产品之一就是再一次确定,你是我偶像。因为年近不惑,在阳痿之前、在绝经之前、在见棺材之前,再换工作再搬家再折腾世俗婚姻的机会都不大,所以你很可能会是我一生的偶像。

找个偶像的意义重大,比找个初恋和找个墓地都更重要。

我妈说我的出生是家庭的意外、是国家的计划生育之外,所以基本属于野合、疯长,从小没人指点。在长大过程中,我慢慢发现,对于个人的成长和欢喜,找个合适的偶像是一条被历史反复证明了的捷径 ...

写作:回到思想的前沿(在第八届全国青年作家论坛上的命题发言)

我是码字的,是手艺人,是码字让自己舒服、让别人省事的手艺人。我不懂多少理论,所以我会实话实说,长话短说。

最近看到的好文章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少了很多。为什么?

第一,不是因为表达本身。对于表达本身,你使不上太多力气,该定型的,早就定型了,长歪了的,现在纠正也晚了。力气使得太大,你就是和老天在挣,在隆胸或者割双眼皮,基本上,费力不讨好。

第二,可能的原因是没想清楚、没体会精细。我另外一个手艺是战略管理咨询,每当听人说,“情况太复杂,我说不清楚”,绝大多数的时候,我可以认定,是他没想清楚。文章也类似。你 ...

小陶朱公子:

人从小到大,有几个基本问题,躲也躲不过,比如:情是何物?性是何物?一生应该如何度过?人从哪里来?时间之外是什么?为什么伦理道德长成这副模样?

因为你是财神的儿子,嘴巴里塞满银行卡出生,因为你生下来就有的钱不是通常意义上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想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的钱,而是能想让很多人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的钱,所以和其他普通人相比,你很早还遇上另一个问题,躲也躲不过:钱是什么东西?

我想你一定问过你的财神爸爸,他一定有他的说法,我现在也和你唠叨唠叨,方便你比较。你应该知道,所有这些躲也躲不开的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将来你如果遇见那些坚持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

梁思成兄:

见信如面。

我最近常住香港。从你活着的时候到七十年代末,大陆和外界的联系只能通过这个小岛。钱把小岛挤得全是房子和人,也挤出来中国其他地方没有的单位城市面积上的丰富。

从香港荷里活道往北边的山下走,有个年轻人开的小店,不到十平方米,卖二、三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日用旧货,120相机、拨盘电话、唱片机、收音机,从欧美的二线城市淘换来,集中在香港卖。因为不是荷里活道常卖的那些艺术品古董,所以也没有荷里活道那些成堆的和艺术无关的假货,开店的几个年轻人长得又鲜活生动,小伙子长得像有梦想的真的小伙子,小姑娘长得像有生命的真的小姑娘,所以不管有用没用,我常常买些零碎回去。

前两周买了 ...

2002年夏天,我在北京。我不认识苗炜,我读一个叫布丁写的《有想法,没办法》。我发现,这个叫布丁的人也注意到,提到妇女,古龙不用“身体”,而是用“胴体”。我当时还特地查了《现代汉语词典》,上面清楚写着:胴体即身体。我当时还是执着地认为,无论怎么说,胴体还是比身体淫荡一千倍,胴体是个文学词汇,身体是个科学词汇。我还发现,这个叫布丁的人也爱看犯罪电影,也注意到罗伯特•德尼罗,也推崇《美国往事》。《美国往事》是我心目中经典中的经典,比《教父》要简洁美好很多。我当时想象的未来世界好象永远就是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姑娘,一个满是现金的银行,几个从小 ...

一. 公元二零零九

商淑下定决心,要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坚决不做剩女。

“就算服低做小,我也要嫁入豪门。”咨询项目小组一起吃晚饭,商淑恶狠狠地咬了一筷子肥瘦均停的顺德叉烧,毅然决然地说道。

“豪门如何定义啊?”刚加入公司的布有德认真地问。布有德刚刚被我们教育过,对于任何数据,先要搞清定义,否则毫无意义,比如港口吞吐量下降,要搞清是同比还是环比,含不含集装箱,再比如才女,会吹口琴、下个跳棋、写庞中华体的毛笔字、泡个不会背唐诗的作家,不能算。

“富到想吃一个冰激凌就吃一个冰激凌,想买三斤上好的荔枝就买三斤上好的荔枝,看上一条裙子 ...

山寨这个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能确定山寨精神的群众基础有多大。

想到的第一类人是贪图名牌带来的牛屄但是不愿为之多付钱的人。在改革开放初期,我就是。我高中,就拿青田石刻过阿迪达斯、耐克和彪马的标志,印在单色圆领衫上冒充名牌队服。当时北京市踢中学生百队杯足球赛,我们出场总是一水的名牌,阿迪达斯、耐克和彪马三个标志一齐印在左胸口,比起对手的铜牛、三枪、铁梅,牛屄大了。但是这类人的规模不该太大。改革开放初期,买一双耐克大白袜子的钱足够一个中学生一个月的伙食,几乎是明抢明夺。现在,我们富了,我国可以说不了,买一打耐克袜子也不用皱眉头了。至于那些顶尖奢侈品的仿造品,还是挺容易看出差别的。朋友送了一个M ...

注:距离《万物生长》第一版出版,转眼十年,摘评论十条,如下:

“京派的文人里,语言好的,要数老舍,接下来是王朔(王是语言好,不是文字好),再接下来是王小波,再接下来是涂鸦,现在是轮到了北京人冯唐横空出世(冯是语言好,文字亦好)。而且要说最过瘾,最来阅读兴味,那还是涂鸦跟冯唐两位。。。他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生活就是他汪汪向前的溪水,少年生活的人同事,同环境,同那一时代的许多细节与场景,同回忆跟感觉,皆是夹岸葳蕤丰茂的草叶,处处要抚摸,处处要留连。” −何立伟

“书里提到看王小波的书笑了两次,看谁谁的书笑了几次,套用这个说法,我看他的书大笑了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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