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圣诞和新年假期之间的办公室格外清闲。不过我和我的法国同事还是在一起奋力工作,为即将到来的又一次远行做准备。然后,一个英国同事突然闯了进来,对我说:你们那个武广高铁通车了,你们的高速火车挺气派。然后无事可做的英国同事,又非常严肃的跟我们讨论,为什么中国选择了武广段,这一段地形相对复杂的路线作为第一条远程的高铁,他觉得选京沪线似乎更合理一点。后来,我知道,整个京沪高铁,几乎完全是用桥梁的方式贯穿全线,是一条用钢筋混凝土托起来的铁路,一个原因是这样可以节约土地。
然后我就跟他们讲了“被高速”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对高速铁路欢心鼓舞的。高速铁路的票价更高,挤压了普通火车的数量,最后增加了不少人的出行成本。而对很多人而言,时间是相对不重要的,舒适度是相对不重要的,钱才是相对重要的。“被高速”的抱怨合情合理,我同意,我的没有在中国生活过一天的英法同事们也同意。
必须得说,不是所有的市场都会有“被高速”的问题,应该说大部分市场都不会有。和很多其它市场不同,在远途交通方面,铁路的中低端替代品比较少,供给也受运力限制,这才有了“被高速”的问题。如果有好的替代品,坐不起高铁的人可以选择别的交通工具。如果供给没有限制,那高速铁路也不存在挤出普通火车的情形。
但“被高速”只是一个更广泛问题的缩影――就是有限的资源,在这里是铁路运力,如何在一个收入差距日渐不平等的人群中分配。很多人,包括过去的我,可以很轻易的说,春运问题最后是一个价格问题,把价格提高到足够的水平,春运期间火车票紧张的情形就可以被消除。所谓刚性需求的说法,自然是站不足脚的。你把车票提高到1万块一张,保证火车站门口门可罗雀。
但上面的这个想法,忽略了一个极度重要的维度,通过火车票提价来减少客流挤出的是什么样的人群――很明显会是低收入的人群,这里恐怕主要是农民工,当然还有那些回家意愿相对较弱的人群。
从控制人流角度,提价绝对不是一个坏注意。但从平等和公正的角度,这就很难讲了――为什么收入本就不高,一年到头背井离乡的农民工,最后在春节回家团聚的事情上也要做二等公民?也要被挤出?也要为更有支付能力的人群让路?
也许有人会说,这就是收入低的命运。这句话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的。但,所有倡议春运期间大幅提高票价的人(包括过去的我)都不应该忘记,市场分配的结果,虽然也许是最“有效”的,但却完全未必是有人情的。忘记车票提价的分配后果,是一个重大的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