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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

虽然香港自诩为「亚洲国际城市」,但它在很多方面其实更像是一座包裹了大都会外衣的小农村。虽然我很不愿意用陶杰常讲的「小农DNA」去形容香港人的某些习气,但又不得不承认,起码在甘乃威「求爱不遂」这件事上,我们的表现实在很像文学中所描写的那种封闭而遥远的农村。

这座城市有许多甲级写字楼,还有更多的疑似豪宅,但它的700万居民却有着相似的喜好、相似的口味,而且就连看事情的方法也都一样,完全说不上「多元」与 「开放」。所以无线电视翡翠台可以继续稳占全港电视收视率之冠,而且持续制造一齣又一齣的家庭伦理剧,和大家探讨某一个坏媳妇的下场、某一个二姨太的诡计,以及某一段婚外情的结局。这类家长里短的故事 ...

我以前从来都不觉得香港的大学有多好。你看那些学生,毕业典礼总是人人手抱一只毛毛熊,不说还以为是幼稚园结业呢。至于老师,不是不好,只不过研究 多用英文出版,而且以论文为主,书店很难见得着,不像大陆学者,著作等身的人多得是,看他们的作品一字排开摆在书店,威风得不得了。校园气氛就更不要提 了,许多大牌学人来演讲,也都只有小猫几只去捧场;学术沙龙?那是什么东西呀?没听过!

直到近几年在大陆跑多了,见过不少名牌学府的另一面,听过不少著名大师的笑话,了解到整个高等教育界的运作方式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香港的大学也不算太差。

你看,英国《泰晤士报》公布全球大学排行榜,香港有3 ...

听说赖昌星真有可能要回国了,至少他的前妻已经先走一步,自动归案。回想过去这么多年,中方或者派人直接找他谈判,或者和他在加拿大对簿公堂,又或 者利用外交途径游说加国有关单位,始终没法把他带回受审。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依据加拿大司法单位的说法,主因是贪污重犯在中国有可能判死刑,而加拿大是 个没有死刑的国家。其实中国政府也曾公开承诺绝对不会把赖昌星送上刑场,但加拿大那边就是不相信。不只不信,在他们看来,这种承诺本身就说明了中国的司法 有问题:假如你的司法真是公正而可信的,你又怎能在审判之前就先断言被告不会被处以极刑呢?

从这个军规 22&rd ...

一位网民在一 则达赖喇嘛访台的新闻后面跟帖:「我真搞不懂,一个中国人来到中国的土地有什么问题呢?」理论上,他是对的。如果西藏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 么达赖喇嘛当然就是中国人了。同时,台湾也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达赖喇嘛访台就是一个中国人访问中国;这怎能说是错事呢?

然而,政治现实和描述政治现实的语言总是比这么简单的推理要复杂一些,奥密一些。例如「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句话, 虽然湖南、山东、陕西和北京都绝对是中国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我们从来不会用这句话去描述这些地方,因为那就成了一句废话了。可是,如果你把它放  ...

虽然今天的服务业比诸从前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起码商店的售货员不会再用一副晚娘脸对付你,餐馆的服务员也大都彬彬有礼。但很多海外游客还是会偶尔 感到一丝丝的不习惯,因为他们发现这些新派的贴心服务似乎是种工业产物,背后有着繁琐的教导与严密的规训。那些为你送茶水递毛巾的小女孩表现恭敬 (而且常常恭敬到离谱的地步),但你只要稍微提出一点在她受训所学范围之外的要求,她就会立刻显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也许你只是问她能不能挪开饭桌 中央那盘尺寸过大的花饰,以免阻碍饭友视线的交流;她就可能要去请示经理,深怕这个做法不合规定。

资深的服务业行家或者会 ...

关注网瘾是杞人忧天吗?

周黎明

(译自《中国日报》2009821X-Ray专栏)

小标题:关于网瘾的纷争背后,左右两派均隐藏着自己的特殊动机。

 

815,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播出了一个名叫“网瘾之戒”的节目,内容是关于山东临沂一家医院用电击疗法治疗网瘾的事件。患者多半是青少年,由父母送去接受治疗,以取得所谓的“行为矫治”效果。这是一个非常深入的调查报道,提出了很多尖锐的问题,也涉及了不少专业知识。在主持人柴静的“拷问”下,主治医生杨永信变相承认他的疗法没有经过“申报&rdqu ...

英超开锣,事前不被看好的阿森纳竟然两战皆胜,以十球入账暂居群雄榜首。身为阿森纳球迷,我自然心花怒放,伦敦那批祖传三代的同道想必更是欢欣莫 名,备感荣耀。说起来,自从足球联赛这种制度兴起,球迷和球会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许多学者感到好奇的题目。许多球迷对心仪的球会拥有一份始终不渝的信仰, 不管它踢得有多烂,也不管它跌到哪一组。他们骂是要骂的,但却总是死心塌地地追随到底。这种群体认同感是怎么来的呢?

从前,很多人认为这是种地缘加血缘关系,一个地方的球迷自然要支持自己地方上的球会。例如牛津联,也曾是旧制度下甲级联赛的劲旅,得过联赛杯冠军; 但是自从超级联赛成立,它的表现就 ...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在机场书店候机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力拓”(Rio Tinto)这类案件迟早是要发生的。

那天我在英文商业书的新书架上,注意到一本书的书名特别奇怪,叫做《Guanxi》,打开一翻,原来里头全是教外国人在中国做买卖的实用知识。从我这个中国人的角度,这本书的内容也可说得上是相当全面了,由各省的环境物产一直谈到中国人的心理学,几乎所有刚刚抵达中国这片土地的老外所需要知道的事 情,它全都粗略囊括进去了。问题是它为什么要用关系的英文音译来做书名呢?莫非它的作者认定关系才是和中国人 ...

首先,他们限制孩子上网的时间,不让小孩老贴在计算机前面。然后,他们把上网时数过长看作一种心理缺陷,所以用电击治疗法来治疗它。终于,一群 用心良苦的老师为了拔除一个16岁孩子的网瘾,把他活活打死。问题是,网瘾真的是一种病吗?沉迷上网又真是一种不健康的瘾吗?犹如一个人吸烟吸上了烟瘾,喝酒喝出了酒瘾,必须戒除,必须诊治?

一般而言,所谓网瘾并不泛指上网时间过长,而是说一个人花了太多工夫在网上玩游戏和看视频 (尤其是色情视频)。可是大家常常会把所有长期在线的人也视作网瘾 ...

理论上,一家公司的股权变动是和地方政府无关的,哪怕那家公司是国有企业,它也不需要把一切事情揽上身;理论上,一家钢铁公司的股权变化是和媒体无关的, 假如员工对公司的情况心存不满,媒体也没有任何责任要为这家公司的高层着想,压抑员工发声的机会。可是,万一当这些本来无关的环节全都神秘地扣上了联系, 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724日,发生在吉林省通化钢铁集团的群体事件给了我们一个答案,那就是一名无辜者的惨死。 

此事震动全国,于是吉林省政府当晚就公开承诺建龙永远不会再参与通钢的工作。看来员工是胜利了,只是胜得有点惨,因为这里有一条人命的代价。据报,那位死去的高层为人怯懦, ...

40年前,1969年的720日,人类终于登上了月球。根据塞尔吉·赫鲁晓夫(Sergei Khrushchev,苏联前总书记赫鲁晓夫之子)的回忆,虽然当年苏联所有报刊都登出了这则消息,但大家都不太把它当回事,毕竟这是敌人的胜利,而敌人 的胜利就是自己的失败。既然美国人已经在登月竞赛上走快了一步,再派人去干同样的事情就没有意义了,苏联的登月计划只好无疾而终。他说:我父亲不能理解 克罗列夫(Sergei Korolev,苏联太空计划的前负责人)为什么会输掉这场比赛……对于阿波罗11号的成功也不愿说得太 ...

季羡林先生辞世之后,舆论当然要讨论的一个话题是中国以后还出不出得了大师,似乎季先生就是硕果仅存的最后巨人,学界将来再无本事酝酿出另一位众人 仰望的 泰山北斗了。这个疑问的前提是大家都已肯定了季先生的地位,仿佛人人都很清楚他在学术上的成就。然而,我们真的都能看懂季先生早期在佛典语言研究上的创见 吗?我们都能欣赏他在翻译《弥勒会见记剧本》上头下的功夫吗?就算是他晚年以大量中文素材写成的《糖史》,又有多少人通读过一遍呢?

不妨老实承认,虽然人人都称季羡林先生是大师,但我们绝大部分人根本就连下这个判断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坊间才会以讹传讹,张冠李戴地把精研东方学和  ...

鄙人數年前曾經在香港報端發表一篇名為〈真正的诗不证自明〉的小文章,其中提到詩人趙麗華小姐及當時熱議一時的「梨花體」詩。該文後又收入拙作《讀者》,流佈海外。直至近日,拙作才被新浪網上的「梁文道博客」轉貼出來,為大陸讀者所知。

於是趙麗華小姐在她的博客發佈〈恭喜公共知识分子梁文道终于加入了蠢货的行列〉(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ca2fbd0100dt2d.html
),回應拙作。拜讀過趙小姐大作之後,我才知道當時的「梨花體」詩多為炒作的結果,拙作所引詩句更非趙小姐原作。

拙作出言不遜,如今看來追悔莫及;而行文草率,未究真相便錯信謠傳,對趙小姐更是不公。就此看來, ...

 

看到三表和周黎明兄寫Michael Jackson,我也忍不住要貼出前兩天發在南都的這篇東西了:

 

大家在怀念米高积逊的时候,都一定不忘顺便歌颂他打破种族藩篱的功劳。但要是仔细说下去,除了一首《Black or white》和部分歌曲里的言论之外,又好像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上一直围绕着其肤色变化的「漂白」疑云,所谓「打破种族藩篱」就变得玄虚更诡异了。

如果说他是第一个获得白人认同的黑人流行歌手,那也绝对不是事实。在米高积逊推出第一张个人专辑之前,Donna Summer, Marvin Gay都曾攻占过美Billboard冠军的位置,更不用提前辈如Ray Ch ...

如果一个官员很讨厌一个文人,嫌他老是说三道四,于是运用影响力向所有媒体打招呼不要再刊登那人的文章,我们会同意这样的做法吗?恐怕不会。因为我 们相信媒体是社会公器,是各种讯息与意见交汇撞击的平台,官员不应该滥用权力绕道后门以影响其生态;如有异议,他大可投书响应,与他讨厌的那人平等往来, 道理上见真章。

假设那个讨厌鬼果然混账,学问不好却被媒体莫名其妙地捧成大师,不只如此,他人品原来也很低下,生平干过不少坏事。既然如此,那位了解真相的官员总可以动用关系网络去封杀一切有关这人的消息了吧?

在我看来,这仍然是不对的。假如那混蛋名声在外,不满他的人就该在媒体平台上公开抨击,一方面匡 ...

中国很大,大到甚么地步呢?让我来举一个例子。画家陈丹青近年以文字创作驰名海内,经过前几年辞教清华一事之后,更加成了人尽皆知的新闻人物。好吧,就算不是人尽皆知,起码文化圈内没有人会不晓得谁是陈丹青吧?

前一阵子,我听到一个应该准确的故事。话说某北方地区新华书店的老总向人问起:「听说有个叫做陈丹青的作家最近很红,他好像有本书叫做《退步集》。我们是不是该请他过来对我们的读者讲讲话呢?」。

中国有多大? 一本大家以为早就火翻天的书要用几近三年的时间才从北京传到更北的地区;中国就是这么大。这个故事教训我们千万不能把城市人的常识当作全中国的常识,更不 能以为大城市媒体上很常见的名字就 ...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多在外间流行一时的思潮来到中国之后,就会被裁头去尾,充份「中国化」出完全不同的面目。如果说这是中国版的新主张还好,但有关论者却照样耍弄那些洋名,给人一个他们就是某某主义中国区代言人的印象。例如:「后殖民主义」,这个起源自第三世界知识分子自我反省的运动,在我们这里就变成 一种单向批判「西方中心霸权」的论述:要拒绝西方种种话语的普适性,重新挖掘我们本土的文化资源,甚至推出一个所谓的「中华性」与之抗衡。

然而后殖民主义之所以是柄批判的利器,在于它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固然剑指前殖民帝国的自以为是,另一方面却不吝啬地剖解后殖民国家和地区的意识型态盲点,尤其是民族主义里的殖民遗绪,对 ...

很侥幸地,我活在一个承平年代,住在一个安稳的地方,没见过战争,没经历过饥荒,也没遇上大型而长期的骚乱与不安。看看今天这个世界,再读一点往事,便知道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了。在人类的历史上,很少有人能一辈子活得如此安稳。每念及此,我就觉得自己幸运得离谱,不能不居安思危。再想下去,便知所谓的安稳何其脆弱;表面上是万里无云,远方其实早就拢聚了一团风暴。

例如冷战,那四十多年的时间看起来平静(对某些国家的人而言),只有冷冷的剑拔弩张,少有擦枪走火的场面。可它却是现代史上最恐怖的恐怖平衡,两大阵营各自拥有保证可以毁灭地球好几次的核力量,等于一手用刀架在对方的颈上,另一手则藏着一把匕首,准备“第 ...

自从今年两会有人提出分批废除简体字,重新推广繁体字,一个困扰中国人达百年以上的老争议一下子就又成了大家关心的时髦话题。比起简繁之争,更有趣的其实是它背后的思潮转变;夸张点说,这种思潮的变化甚至与近年“普世价值”对“中国特色”的讨论有隐隐呼应的关系,是中国民族意识崛起在另一层面的表现。

今天大家在辩论汉字繁简之争时,往往忽略了当年中国政府推动简体字,除去扫盲等种种便利考虑之外,还有一个更长远更终级的目标:那就是汉字的拉丁化。早在1951年,毛泽东就曾指出:“文字必须改革,要走世界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这也就是当局推行汉语拼 ...

  大英博物馆是一种述说文明的方式。它要说的故事是从大门左手边开始的,那里有埃及、巴比伦、希腊以及罗马展区,它们是西方文明的根源。大门的右方,则有美国等新世界地区,是西方文明的晚近阶段。至于中国,则与其它亚洲展区并存于大门遥遥相对的另一端,是西方文明的他者,用以比对它自身的独特轨迹和性质。同时,它又是一座帝国的记忆。那些填充它叙事框架的木乃伊、大理石以及林林总总的珍稀文物,恰足以说明大英帝国昔年的强盛、诡诈和霸道。

 

  相对于此,雅典的卫城遗址所要告诉我们的,则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故事。它本是西方古典世界的光荣,两千多年以来屡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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