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原人的善

连岳

2009年流行过文人新四大俗段子：“上一次镜、出一本书、去一次西藏、信一次耶稣”，由于文人总是得风气之先，他们身上的恶俗最终会影响跟风的人，如果没资源上镜，那可以做后三俗，如果没钱自费出书，那有后两俗，如果去西藏也觉得麻烦，那“信一次耶稣”，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做为一个无神论者，不停有人对我说，没有信仰，人就会变坏。这句话里的“信仰”都是指宗教，可以求证的知识，它只会用事实让你“信”，而不需要“仰”。把信仰与善划等号，当然是很糊涂，不过它很流行，可能也透露了一种存在：宗教在某种程度上控制了“善”的定义权。

还好有几大宗教互相竞争，谁也无法独享“善”，否则人类可能会相当不完善。历史上发生的惨烈的宗教战争，以在肉体上消灭异教徒做为行善的前提，就是为了精神垄断权。幸运的是，谁也不能战胜谁。宗教的净化过程就是放弃暴力的过程，改杀戮为说服。至少在传教模式上相对“善”了一点。

不过精神暴力仍然强大，不同宗教信仰的人，总是容易诅咒他人为魔鬼，自我催眠为“善”的独占者。这是思维上的懒汉，以为自己身上有了某种宗教的标识，我就“善”了，从而放纵内心的恶，把自己的恶包装成神的应许——这就是新恶俗“信一次耶稣”的思维基础，这就像轻易就可领一张好人证，这样的便宜坏人怎能不去占？

从宗教的内容来说，其实都是劝善为主，提倡忍让宽容，人人可以成佛，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着眼于施与舍，而非求和取。所以出现一个（或一些）善于将这些理念传达给信众的宗教大师，往往对整个社会的进步都有帮助，因为这些原则，也是一个善的社会不能缺乏的。宗教最可怕的是被伪善绑架，伪善是双重之恶，本质恶是一重，伪装又是一重，这样的信众多了，就加速社会的沉沦。

不久前有科学研究证明，“善”是人的产物，无论你是什么人，住在北京还是东京，是黑还是黄，是男还是女，基因里就有向善的因素，会利他，会接受人类社会的第一金箴：想他人怎样对待自己，就怎样对待他人。“善”并非宗教的产物，而是宗教数千年来围绕着这个主题构造，让人产生了宗教生产善的假象，所以我认同宗教是教育的一种，教育得好，人会自省、升华，教育得不好，人就自大、堕落。

新发现对有神论者、无神论者来说，都是好事，有神论者知道自己劝善的教义有普遍人性做为基础，是顺人性势而为，自然更有信心；无神论者知道善属于所有人，不再被一些无聊的人胁迫“信一次耶稣”，对自己也更有信心。善这种东西，一定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才算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