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我们在尤伦斯艺术中心报告厅的讲座,是黄永松老师讲他的《汉声》编辑生涯。在黄老师之前,同一个报告厅中,是一石文化的讲座。最近在校订黄永松老师的讲座记录,却想到了一石讲座中的一个小插曲。
现场互动环节,基本是由“总监”之间进行的问答,台上是一石四巨头董秀玉、马健全、史健、陆智昌,台下坐着的,也有许多家出版社或图书策划公司的各类总监。有一个同行问一石,如果把书设计得恶俗一些,可能卖得更多,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陆智昌回答,如果那样子设计的话,我们自己受不了。又一个同行问一石,如果有发行商承诺一本书可以包销五万册,但需要你们把这本书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做,可能要低俗一些,你们会怎么做?一石的某位老师先是给了否定的回答。这位朋友又问了一遍,马健全老师只好继续回答,那我们也可以选择拒绝啊。然后就有点儿彼此说不通的隔阂感。
我们姑且假设一石现有题材和风格的书都卖得奇差,姑且承认包销五万册是个很不得了的数字,可以让一石挣到从来没见过的这么多的钱,也姑且相信听从对方摆布就一定能卖出五万册,挣钱的同时且不会对一石的品牌形成任何伤害——如果这些都成立,天大的诱惑摆在眼前,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必须要接受对方的条件,除了乖乖就范,完全没有说“不”的权力和可能?
事实上,以上的那些“如果”很难成立,但有一种假设也许正在变成现实:在利益诱惑面前,一些人的字典里,已经根本没有了“拒绝”这个字眼。
屁股决定脑袋,正如已经挤上公共汽车的人催车快点儿开,在赶公共汽车的人让车再等会儿,一石四巨头都是功成名就的前辈,也不会有温饱之虞,他们坚持出版人的理想和操守,似乎更容易做得到(正如我们看到反抗暴政的勇士多是一些老人)。而对于那些还在为房贷和医保、饭碗和前途发愁的年轻人来说,对一些实打实的利益毫不动心,也确实难了些。但是,其中应该还有“论心不论事”和“论事不论心”的区别,如果连拒绝的念头都不会产生,觉得服从金钱的安排是天经地义的,而所谓的原则和风骨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恐怕也是一个很没前途的职业。
土匪王小山在平媒工作的时候,严令他的手下不许拿人家的红包,不知道他的命令被贯彻得怎么样。我当年在人多的单位,也跟同事谈到红包问题,我只能说,不拿红包是很难的,但如果只想着红包,那你这一辈子就只能靠拿红包活着了。
若干年前的一部香港黑帮片有一句台词,大意是,这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一个是真心的爱,一个是,老子不愿意。
风尘困顿的你,顺应时势,为稻梁谋的同时,也请保持一点骄傲和尊严,保留一点反抗的欲望,怀疑的勇气,和“老子不愿意”的冲动,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