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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总希望获得成功。 要一举成名天下知,要夜夜抱得美人归,要塑造历史的进程。

总觉得外界对自己的承认不够,总觉得终有一日要写出轰动所有人的作品,总在重复Thomas Brown的名言“雄心勃勃已为时过晚,历史的转变早已形成”。

一年来,我感觉得到内心轻微的变化。这一切到底有这么重要吗,它们真的对我构成致命的吸引吗?或许愈发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或许是剑桥的安静消磨了意志,或许是我少年义气的暂时退隐,我越来越觉得,作为一个边缘人有什么不好。边缘令人保持敏感,保持好奇心,而中央常常意味着教条、自满。

我的一个考古学家的朋友,几年前在甘肃现场挖掘时,看到了重叠的墓葬, ...

在国王学院对面的报亭里,买到最近一期的《纽约书评》。
因为这份杂志,对纽约倒有一股奇怪的乡愁,Strand书店里那浓浓的旧纸味道。日后,我会怎样想念这一年的剑桥生活呢?很有可能是BBC 3。那些我永远记不住名字的交响乐、协奏曲,还有夜晚九点的谈话节目。从犹太人的大屠杀到契诃夫的戏剧,他们什么都谈,他们还谈了整整一周的伊斯坦布尔。
从未认真读过契诃夫,倒是看到Simon Leys说,他的小说很有中国画的味道,less is more,可惜这成了新的cliche。不过,在东亚阅读室读周作人时,看到了一段契诃夫的日记,原来他还去黑龙江,值得抄录如下:
一八九O年流月二十九日,在木拉夫轮船上。
我的舱里流星纷 ...

一九四二年夏天,一群日本批评家、思想家、学者聚集在京都,讨论“如何战胜现代”和“日本的世界使命”。距离珍珠港事件刚刚八个月,他们都沉浸在日本对美国的胜利之中。

在他们的头脑里,“现代”是西方的代名词,它已经污染了日本人的精神世界,如今是一次清理的良机。一位历史学家对主题进行了更细致的分析:“战胜”意味着“在经济上战胜资本主义”,“在政治上战胜民主”,“在思想上战胜自由主义”,最终“战胜欧洲对世界的主导” ...

     手上的这一本《染匠之手》,1968年版的旧书,黑色的封皮已脱落,内页均匀地泛黄。
     奥登的随笔集,一个诗人的勉强之作。
  当他需要金钱或是面对难以推辞的邀请时,他暂时放下分行的诗歌,写下这些连贯的段落。  “攻击劣书不仅浪费时间,而且对品性不利,”他在第11页写道,“如果我发现一本书真的糟糕,而仍去评论它……一个人不能不带炫耀地去评论一本坏书。”我坐在克莱尔堂的阳台上读到这句话,想为自己即将要写的文章寻找某种启发。
   我还 ...

      最近碰到一个朋友,谈起往事。我们大约都在90年代中期上大学,毕业后在院校或是媒体工作。
      除去很少人之外,我们大多被一种失败感包围,昔日的雄心都像是过眼云烟。
      觉得自己曾经确信的价值观,如今都被社会变革冲得七零八落。我很怀疑我们拥有的不过是一种廉价的理想主义,它从未真正在我们内心生长,只是暂时移植过来,经不起风吹。
      不过,我们都对1998年前后的那股自由主义 ...

一八八七年,莎拉·艾默里出版了《奴役美国的七种金融阴谋》。在十九世纪美国女性世界,倘若艾米莉·狄金森是最深邃的心灵,艾默里则代表着亢奋与愤怒。一直到一八九五年去世前,她是个不停息的讲演者、社会活动家、女权主义者和宣传册作家。狄金森对着自己的内心喃喃自语,艾默里则在中西部的农民找到了广泛的共鸣。

《奴役美国的七种金融阴谋》把艾默里推到了影响力的巅峰。它在五年里印刷了三十六万册。倘若考虑到美国只有七千万人,他们分散在如此广阔的疆域,全国性的阅读群体尚未形成,无法计算的盗印,这实在是个惊人的数字。这本书的特性确保了这种成功——它毋需阅读,标 ...

但是,方军啊,任志强们这种愚蠢的“燃烧的激情”正是中国社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的原因之一。

他们太津津乐道于生存哲学,把生命弱化成单一的竞争与成功,狭隘了定义了成功。所谓李彦宏、冯军不也是如此吗?我从不怀疑他们的个人能力,但是他们的成功,经常是建立在对公众情绪的滥用之上,他们不给社会提供新的想象角度,只是强化旧的游戏规则。我们的失败,不是充满了这种能力非凡的投机者吗。他们建造大厦,却不追问这大厦的意义所在。

整个社会的探讨语境发生了问题,我们甚至不知道如何用非经济语言来描述生活。我们在收获二十年来的恶果,一个去政治化的二十年,一个道德侏儒的二十年,一个逃避主义的二十年, ...

吃过了速冻饺子,读这一期《伦敦书评》。第一篇写霍尔多科夫斯基,俄国昔日的首富,正在狱中。
倘若把他和黄光裕放在一起,倒是个有趣的题材。中俄两国对待革命和富人的态度,颇为相似。
实在是无聊了,把最后一页的广告也读完了,照例是征友。一些风雅,Man seeks woman to read the Hobbit with,
一些赤裸裸,Great sex will not be only benefit to our friendship,一些书呆子,It is true. I have more than 200 books about post-revolutionary Russia,一些莫名的自信 ...

一位我挚爱的作家Tony Judt正离去,他的身体从下到上逐渐瘫痪,死亡日益逼近,此刻正像是另一个霍金,只有两个手指可动,只等肺部的肌肉最后的萎缩。但大脑却获得了意外的动力。他发表在纽约书评的个人回忆,像是来人类历史的另一个传统,那是苏格拉底临死前从容的学习一曲长笛,或是阿基米德在城市沦陷后仍在进行的物理实验。
想起Dylan Thomas的一首诗,和Camus那本小册子The Rebel。希望三十年后,我仍能对人世种种充满愤怒。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by Dylan Thomas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 ...

“他们说中国政治制度是独裁主义,但这其实是一种新的民主。” 这个大胆判断来自约翰·奈斯比特,一位闻名世界的未来学家。他在北京推广他的新书《中国大趋势》时,对着中国官员和公众说,西方对中国的理解充满偏见,他们认为自己是民主的审判者,认为一定要通过选举才有民主,但即使创造了“民主”的希腊人并没有选举,他们甚至还有奴隶。而中国正在构建一个不同于西方的体系,它是垂直式的民主,领导层发出指示,人民提出倡议。这是一种自下而上又会自上而下的机制。

在二零零九年九月中旬的一期《南方周末》上,我读到约翰·奈斯比特的论述。在同一期报纸上 ...

想起去年十月,在法兰克福碰到万夏,讲起张枣。他们一起去四川的一个县城参加一个山寨式“国际诗歌节”,县长大人是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如今要圆青春梦。张枣的身份是德国来的诗人。但一群诗人没有号召力,县里请来成都专业扮演毛泽东、邓小平、周恩来的话剧演员。上万乡民前来看伟人的身影,顺便也听听这群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群魔乱舞的诗人们的朗诵。
下台后,张枣被一群脸色红润、腰身粗硬的中年妇人围住,像二十年前一样,她们仍然熟记这首《镜中》。如今,“德国”来宾诗人在图宾根离去了。

《镜中》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 ...

炒鸡蛋的能力,日新月异。西红柿、青椒、黄瓜、白菜,冰箱里除去茄子,都试过和鸡蛋一起炒。
还没有尝试过肉类,那是个更复杂的挑战。
我好像已经把未来十年做菜的定额用完了。半年来,书没读几本,倒是常常把厨房弄得烟熏火燎。

据说早在一九八一年与查良镛的见面中,邓小平第一次提出了“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他似乎是透过这位著名报人劝慰六百万香港人,中国已不是那个迷狂、暴力的中国,他们要对回归有信心。不过,直到一九八四年,这个提法才广为人知。这一年,邓小平正站在他个人声望的顶峰。五年前启动的改革开放,正让中国重新恢复活力。从乡村的联产承包责任制到深圳特区,中国内部被压抑已久的活力重新爆发。中英联合声明则标志香港的回归指日可待,历史的屈辱似乎正被洗刷一空。西方商人再度对中国市场憧憬不已。三十五周年国庆的大阅兵,象征了部分重获的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穿过天安门的拖拉机车队上是“联产承包好&r ...

年轻人都回来了。白天,他们拖着拉杆箱,走在鹅卵石路上,带着假期后的懒洋洋,他们站在圣玛丽教堂前大声的讲演,故作激昂,以为是在进行一次废除奴隶贸易的呼吁;夜晚,他们拥挤在酒吧里,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中央呼啸而去,或者突然从黑逡逡的小巷里冒出来,男男女女,不知疲倦。

墨蓝的天空,月光明亮,云层运动得极快,那些不知是十几世纪的建筑沉默矗立在那里,教堂的尖顶更显锋利,整十点时,钟声响了。我面前的赫肖尔路上,满是金黄的落叶,栗子也掉了一地,个个饱满,无人拾起。

几百年,它们一直如此,青年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他们曾经仅仅研习神学,曾经戴假发、穿绑腿,在妓院里疯狂,和市民们争斗不息,抱怨着四处的泥泞,不是 ...

是书籍引发书籍。我记得第一次阅读到《骑在铁公鸡上》时的快乐。
保罗·克鲁在中国的火车上度过了一年之久,从广州到哈尔滨,从上海到新疆……他观察、呼吸、品尝、发呆、焦躁,偶尔尝试交谈。

他写作的那个中国,我是如此熟悉,以至于闭上眼睛,就能闻到夜晚马路旁大排档上的烤肉的香气,看到那些有时无所适从、有时又安然自得的眼神,那些既不传统又不现代的愚蠢的建筑,和那特别的人际关系——一旦提到了共同的朋友,陌生人之间的冰冷突然转向极度的热忱。但我从未尝试去写过这活生生的现实。

收录在这本书里的篇章,大多完成于过去的三年中。它们是雄心和能力之间失衡的产物 ...

先是天天下雪,然后小雨不停。今日是晴天。早晨去图书馆,穿过West Road时,看到一个姑娘在跑步。
短短的紧身运动衫只能遮住身体的一部分,“局部的真理”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她算不上美,或许也有点过分丰满,但是她第一个告诉我,春天来了。

城市很小,什么消息都流传得快。几乎全城人都知道,有一些中国人在半山上修建一个佛像。估计再有几天,全城人也都知道,有两个中国人,总在街头闲荡。

“在这里,中国的影响为零。”一个本地朋友说。在不丹的首都廷布,的确很难看到中国的印记,印度才是真正的超级大国。电视屏幕上是印度歌舞剧,好莱坞肉感十足的明星们布满了书店的杂志栏,国家电视台的新建筑是印度捐赠的,从廷布到布纳卡的公路则是印度人援建的,这个国家主要的财政也来自印度,建立起的大坝发出的电也是要卖给印度,皮肤黝黑、毛发茂盛的印度工人们在帕罗的街头闲逛着……

而中国,她隐藏在杂货铺那廉价的运 ...

二零零三年春天,我第一次见到胡舒立。先是在一个如计划体制活化石的红砖楼小院里,然后一起去爬香山,最后在西四环旁的一家餐厅吃饭。我想问她对中国改革的看法。十六大刚刚结束,改革经过了正好四分之一世纪,很多人相信,中国正迎来又一次思想解放,未来之路越来越宽阔。

这是一次奇怪的采访。一路上,她一直在打电话,问一个人该如何找到另一个人,在把这个人的号码告诉那个人。我领教了她的旺盛精力,能够一面爬山,一面用如此的语速讲个不停。我抓不住她谈话的节奏,而且她的回答也与我想象的不同,它是碎片的、即兴的。有时,她又突然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中国最危险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了热心肠的大姐。

& ...

一九八八年在哈佛的演讲中,刘宾雁仍对中国的未来抱有希望。尽管在过去一年中,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正包围着他自己,也包围着整个中国社会。很长时间以来,刘宾雁都被视作政治变化的温度计。每一次写作都像是一次对政治容忍度的试探。一些时候,他胜利了,另一些时候则失败了,稿件压在自己的书桌上。中国的政治气氛逃离了毛时代彻底的严酷,却也并没有迎来真正的春天。对于新闻业来说,基本的常识远未恢复。报纸是党的喉舌,还是人民的喉舌,仍处于争论之中,而揭露性的报道经常被认定是破坏安定团结——尽管谁也定义不清到底什么是“安定团结”。

政治运动不再席卷整个社会,却仍不断侵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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