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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三十四章

         方大海被周大诚打发到了他处另租寻了房屋过活,他与张三姐儿打架的事,也不是啥秘密了。

         香姑娘一面用细细的棉签醮了饱满的凤仙花汁,然后精巧的涂抹出一根根鲜亮的指甲,一面笑叹,“大家好聚好散,大海,我虽跟你好,但这事儿我可不占在你这边儿。”

         香姑娘的声线慵懒的很,夕阳落入闺房,染得香姑娘粉嫩嫩的脸上更添了三分胭脂色,听方大海不言语,香姑娘的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可能是觉着三姐儿对不住你,跟别的男人好了。不过,你在我这儿消谴,难道就对得住三姐儿了?且若非三姐儿与周大掌柜有这一腿,你就能顺顺当当的自钱庄借出银子了?若没银子,哪里有你如今的气派体面?”

         “你们男人哪,同样的事情,你们做出来就是风流,女人做出来就下贱了。”香姑娘笑道,“大海你早拿定主意要往周大掌柜那里借贷银子,既如此,哪怕是面子上的情份呢,总要留着一分方罢吧。我听说三姐儿在床间足足歇了一个月才勉力起身,别怪我说话难听,大海啊,你当去给三姐儿赔个不是呢。”

         “赔不是?”方大海以一种“你做梦去吧”的口气嗤了一声。

         香姑娘微微笑着,“是哪,你就不看着三姐儿,也要看着周大掌柜的面子。莫非他是个可威胁的人?哪怕你把他跟三姐儿的事儿抖出去,周大掌柜无非就得个风流名声,你这拿着老婆换百两银子的人又算什么?别说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世上,悄无声息的弄死个人的法子多了去。这是其一。”

         香姑娘坐在妆台前,妆台上一张圆镜里照出一张花颜并坐于床头间的方大海不大痛快的脸色,香姑娘不以为然,继续道,“其二,莫非你这辈子就与周大掌柜打这一次交道不成?借了这一百两银子,以后就不用开口了?”

         “这做生意,如今刚刚开头儿,本钱上有百十两银子就够了,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坎儿的时候,周大掌柜这种人,交好定是有用的。现今你这么毒打三姐儿,倒像是恨上他们两个似的。”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若非恨毒了张三姐儿,方大海也不能下得去手呢。

         至于与张三姐儿通奸的周大诚,方大海嘴上不说,心里能喜欢到哪儿去?若真是心里喜欢,除非方大海不是男人!

         自镜中看到方大海咬牙切齿暗恨的模样,香姑娘心里倒是多了几分不屑:瞧瞧,又当婊\子又立牌坊可不只是女人专利,男人做起这样事情来,一样的恶心,令人不齿。

         她香姑娘虽是实打实的婊\子,却也瞧不上方大海的作派。

         本身拿老婆卖银子就叫人鄙薄了,卖也就卖了,偏这位卖了之后得了便宜,还能回头再去揍老婆一顿。别看香姑娘与方大海在床间契合无比,香姑娘极是不耻方大海如此行事。

         叫她说,戴绿帽子不算啥。

         这世上,别说老婆,为了利益,出卖老娘的也不是没有。方大海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一分薄情心狠而已,但是得了银子就翻脸,非但显着忘恩负义,就是智慧上也高明不到哪儿去。那张三姐儿本是个水性扬花之人,比之方大海不过半斤八两,方大海成全了张三姐儿与周大诚,虽然也从中得了好处,但此事只要运作得当,哄得了张三姐儿,再借机与周大诚搞好关系,起码于日后的生意有利呢。

         不料方大海短视至此,一手拿着银子,一手又去骂婊\子奸夫,也不自己照照镜子,难道他方大海自己就比婊\子\奸\夫哪里强不成?

         香姑娘将好赖与方大海讲了,方大海如今有银子,刚刚把铺面儿盘了下来,眼瞅着就要开张做买卖了,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哪里听得进去香姑娘这样的话。将脸儿一冷,方大海一句话不说,直接抽身走人。

         香姑娘瞧一眼被冷冷带上的房门,唇角扯起抹不屑的冷笑,方大海的滋味儿她已尝过,也算对得起当日里花用的酒菜钱了。如今瞧见方大海冷脸离去,香姑娘倒也不以为意,只管将十根俏生生的刚刚染了凤仙汁的手指稳稳的晾在妆台之上。

         镜子里的脸,依旧娇艳如花。

         门一响,香姑娘以为方大海又回来了呢,她也未回头张罗,只管仍静坐于妆台之前。那人几步到香姑娘身后,香姑娘才知道自己料错了,想想也是,依方大海的性子,在他这儿向来只听奉承的,如今一走,怕是三月半载的不会再登她的门儿了呢。

         来人是个新鲜面孔,但也生得蜂腰猿臂、宽肩窄臀,修长的身量与五官同孟二龙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孟二龙的同胞哥哥孟大龙。

         因如今孟二龙要成亲,这些天一直在家里忙活,孟二龙的新铺子里不能断了人,孟大龙就来铺子里支应几日。这孟大龙以往只是在乡间种田的,与孟二龙的性子却也有几分相像,来镇上不过几日,就闻了香姑娘的名声。本想是来开开眼界,初见香姑娘实在是惊为天人,香姑娘这风情模样,实在是以往只在田陇间闷头看泥疙瘩的孟大龙平生仅见,更不必提家中女人的土气干瘪了。

         孟大龙很快就沉沦在香姑娘的温柔乡里,只是香姑娘要价不菲,孟大龙也不能总来,只是来一回必然要做够了本,待下回攒够了银子,回头再来。

         虽说孟大龙床上的花样不能与孟二龙相比,不过孟大龙身子强硕又在孟二龙之上,那种强悍的力道,只要一想,香姑娘的身子就不禁微微发起热来。香姑娘的杏眼里多了三分的水色,依旧不回头,倒任由孟大龙的双手在自己丰满的胸脯儿上用力的揉弄,既酥又痛的滋味儿自胸上弥漫开来,香姑娘声音更软,瞅一眼外头落日,笑道,“这还没入夜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虽未入夜,我只是等不及了,香儿。”孟大龙俯身在香姑娘耳际,一面笑着,一面吸吮着香姑娘饱满洁白的耳珠儿,微微用力的咬了一口。

         香姑娘一声嘤咛,整个身子就落在孟大龙的怀里。

         孟大龙虽然笨了些,姿势也不过就那么两三种,奈何身体强健,深沉,香姑娘给人干得半昏了过去,其间种种快活,不言而喻。

         有孟大龙这个替补在,香姑娘还真不拿方大海当回事儿了。

         孟二龙很快成了亲。

         三朝回门后,许氏就与孟二龙商量起去镇上的事。这也是夫妻两个早就说好了的,只是对孟父孟母又要有另一番说辞,许氏口齿伶俐为人周全,只管笑道,“这些天麻烦大哥在镇上支应,爹、娘,我与二龙商量过了。地里有这些活呢,大嫂一人,爹娘也上了年纪,现在刚开春儿,不显什么,可过些日子,西瓜授粉、棉花捉虫,哪样能少了大哥呢。”

         “再者,铺子刚开张,能不请人就不请人,我去了,给二龙洗衣做饭,省得他在外吃的不好又费银钱,再有了空,更能代二龙看看铺子,也能省个伙计的花销。”许氏笑道,“只是不能在爹娘面前尽孝了。”

         此事,孟父孟母也早有心理准备。要知道孟家本无甚银钱,孟二龙开铺子,除了自己的体己与银庄借贷的银钱,许氏娘家借给了孟二龙百两银子,这些孟父孟母心里门儿清,故此,对许氏这个新媳妇多了三分客气,不敢视为寻常媳妇使唤。如今许氏提出要与孟二龙一道去镇上,两人亦无意见,孟母笑道,“好好,只管放心去吧,家里的田地,我们跟你大哥大嫂的看着就是了。”

         许氏虽是新嫁娘,脸上却没有半分新娘子的羞涩,她很机敏的看到大嫂孟氏的嘴角儿闪过一丝不悦:是啊,这两口子出去大把的赚银子,孟二龙的田倒交给孟父孟母耕种,界时只管小麦玉米熟了,回家一收就是了,端得是会算计。实际上公婆年纪渐老,真正的劳力就是孟大龙了。还不是拿自己的丈夫给他们夫妻使唤么。

         许氏对孟氏的心里门儿清,笑与孟父孟母道,“娘,我跟二龙商量过了。我们不在家种地,寻常也出不了多少力气。二龙说了,自此田里的收入,爹娘不必算上我们这房。只要日常供我们些米面就是了。”

         孟父刚道,“何必这样生分,二龙这不是在镇子里忙活么……”

         孟父的话尚未说完,孟氏已笑道,“这样也好,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这样,对大房也公道。”

         孟氏忙忙笑道,“瞧娘说的,我们就是这种小气人不成?家里拢共就大龙二龙兄弟两个,就是三房平分又能咋地,大龙的兄弟情最是好的,虽说他现在不在,我也能作保,他说不出个‘不’字儿来。”

         这话若是自大儿的嘴里说出来,孟母还有几分信的。至于孟氏,与大儿媳相处也非一日两日的事儿了,孟母笑道,“知道你们都是好的,这事只管由我做主,就莫要多说了。”

         如此,孟氏方没了他话。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来升媳妇带来了张三姐儿的八卦,偏她又是个嘴碎的,逢人就喜欢叨咕几句,这回往刘家送来饭菜,趁机与王氏道,“镇上的人都这样说呢,唉,我只不知是真是假。三姐儿以往在村里不过是好个脂粉打扮,她们家可再没有这样的人的。”

         王氏嘴里附和,“可不是,他张婶子最是正派不过的,并非那样的轻薄人呢。”心里却是有几分信了的,只是再也料不到张三姐儿好端端的一个闺女,竟走了这条道儿。王氏不禁道,“以往我听艳儿说,三姐儿是跟她男人在镇上开胭脂铺子呢,先时我还赞三姐儿能干哩,她男人现在如何?若是小两口儿住在一处儿,且不至于呢。”

         来升媳妇将嘴一撇,悄声道,“可不是么。唉,我听说三姐儿男人早不在胭脂铺子里住了,如今是钱庄大掌柜大摇大摆的住进去呢,她男人反倒是另租了别的房子住着呢。真是现成的活王八,没个气性。”

         “以往那小子还来过我家饭馆儿里吃过饭,瞧着瘦瘦高高的,不料竟是个管不住老婆的呢。”来升媳妇眼睛里闪闪发光,一幅八卦脸,嘴里却惋然叹口气,“唉,一家有一家的难处呢。”这要是没啥理由,小夫妻感情好,来升媳妇也不信张三姐儿就能在外养汉子,且养得如此光明正大。

         王氏与张三姐儿的娘素来交好,就不欲再说张三姐儿的事,一笑问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你舅家兄弟成亲了?可还热闹?新媳妇是哪儿的?”

         来升媳妇笑问,“婶子也听着了?”转念又笑,“可不是么?艳儿的婆家是孟家庄,定是艳儿跟婶子说的吧。”

         王氏并不否认,笑道,“安然与二龙交情不错,故此,艳儿也知道呢。”

         想当初来升媳妇还想着将刘艳儿说给孟二龙呢,结果刘家并不情愿,如今孟二龙成亲,来升媳妇笑道,“怪不得呢。二龙媳妇是咱们旁边儿郊安镇上的,家里开着个小米铺子,姓许的人家儿,姐儿两个。许氏的姐姐招了赘婿,许氏嫁了二龙。婶子不知道,二龙素来是个有志向的。小小年纪时就在镇上去做工,一直做到二掌柜。且成了亲,他岳家借给了他百十两的银子,他自己又去镇上钱庄借贷了些,自己盘了铺面儿,想着自作生意呢。什么赔赚,小人儿家,倒是个能折腾的呢。”

         说到这个表弟,来升媳妇恨不能夸到天上去,只是当着王氏的面儿,且先前她曾想着为孟二龙与刘艳儿说亲,亲事未成,这样赞孟二龙倒显着有意显摆似的,怕让王氏不悦。故此来升媳妇又道,“不过,再怎么着,也比不得安然家里底子厚呢。安然他爹,可是有名的能折腾,似二龙这等小辈,懂什么,瞎糊弄而已。”

         王氏笑道,“瞧你这话,要我说,二龙就是个有本事的。像我家刘衡,断没有这样的本事。”

         来升媳妇眼睛笑眯成一线,“刘衡才几岁,二龙都二十出头儿了。他因在镇上做个二掌柜,小伙子生的也体面,以前一个月二两银钱,且手下管着十几个伙计,他东家又肯信他。二龙的眼界儿一直也高的,不瞒婶子,他大哥家的大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他且不急亲事,只把我舅舅舅娘急个要命。现今这好容易订了亲,小孩儿家的,不说安生的在家里赶紧生孩子,倒跟他媳妇去了镇上开铺子做生意,再没见过这样主意大的小子了。”

         “可见人家志向大哩。”

         来升媳妇又与王氏闲话几句,便提着食盒告辞,“婶子你赶紧回去吃饭吧,别冷了。我这就回了,不然来升一人在饭馆儿里也忙活不来。”

         “行,我就不留你了。”王氏笑着将来升媳妇送到门口,这才折身回了屋里。

         刘艳儿已将饭菜摆好,活儿实在忙,一家子没个做饭的空儿,只得从外面小饭馆儿里要了饭菜来。

         王氏将张三姐儿的事儿与刘艳儿说了,刘艳儿惊讶不已,叹道,“再看不出三姐儿会这样,先时我只瞧着他与方大海情分好着呢。冷不丁的,哪里就到这步儿了呢。”

         今天家里男人都不在家,刘婉抱着儿子,不以为然道,“早先娘就说三姐儿自钱庄借贷银钱的事儿不简单,竟还有这等内情。不过想想也是,张婶子家如今的家底儿不知有没有百两银子呢,听说三姐儿婆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儿,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就容易自钱庄里借贷出银钱来呢。唉,这一步儿走出来,三姐儿再想回头可是难了。”

         “都这样了,莫非他们还没和离?”刘艳儿道。

         王氏往椅子里坐下,微微笑道,“人家的事少管,你们也不要外传,叫你张婶子知道,心里不定怎么样呢。艳儿,你以后不要跟张三姐儿来往。”

         刘艳儿点头应了。

         张三姐儿这样的声名,的确是要注意呢。

         刘婉一面舀了鸡蛋羹喂儿子,一面道,“诶,那个孟二龙以前来升媳妇儿给艳儿说过,是吧?”

         刘艳儿并不羞涩,笑道,“姐,你还说这个做甚?孟二龙成亲,安然去帮着端盘子,我也去瞧了,他媳妇生的倒是平平,家里条件儿是个好的。”

         王氏道,“听来升媳妇说着,这孟二龙就是个心高的。将来差不了,只是这样的小子,本事是有,日后却也难说。不如你大姐夫跟安然这样的,安稳实在,过得太平日子。”

         刘婉抿嘴儿笑道,“娘,你这都是老念头儿了。现在谁家过日子还说安稳,只银子才是第一位的呢。就是咱们村儿刘蓝家,先时不是往镇上钱庄里借贷了银两,跟咱家一样,也收了鸡蛋来卖的吗?按理说刘蓝在我们这一辈中也算能干的,起码比宝儿他爹要强。辛苦一年,倒也赚了些银钱,只是钱庄里的银子尚未还清,听说刘蓝倒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过年的时候,他三个大小舅子都来了,险些没打了他,刘蓝家年都没过痛快。”

         王氏道,“这样的男人,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怎样,不是过日子的料呢。”

         见儿子嘴角儿流出口水来,刘婉用围兜擦了擦,笑道,“现今他媳妇也不管着在家做活了,只管把着银钱,天天胡吃海喝,有银钱就花,没了就骂,刘蓝给他拿住了短处,哪里敢有二话,倒也好笑。”

         刘艳儿夹了一筷子青菜香菇,搁碗里道,“怪道我常听刘蓝哥他娘叨咕着媳妇不过日子呢,原来还有这个原由呢。”

         “是啊,以往他媳妇,真是三更睡五更起的跟着刘蓝操劳,他家收鸡蛋,一年就把本钱收回来了。若是借着这势头儿好生干,哪里还没好日子过呢。只是刘蓝不正干,跟着这样的货,她媳妇哪里还有过日子的念头儿。索性就涂脂抹粉肥鸡大鸭的享用起来才好呢,想一想,她只节俭着不用,到时刘蓝还不是把银钱贴补了外头的小骚娘们儿。”刘婉自己也扒了口饭,笑道,“以往他媳妇连根银钗都舍不得买,现在除了金的都不能上头,不痛快了只管撒泼儿撕打,谁怕谁呢。有的刘蓝后悔的时候。”

         刘艳儿道,“姐可别这样说,我听安然说,他们村儿里就有一家,夫妻都五十出头儿了,膝下两女一子,那男人也是做了爷爷的人呢。因成年在外做生意,只管把老婆搁家里养孩子,究竟只肯年里给些生活费,银钱不少却也多不到哪儿去。那男人成年不在家里,都说是在外头有了女人呢。”

         “一准儿的。”王氏道。

         刘艳儿笑,“可不是么,稀奇的在后面呢。外头那女人有了身孕,那男人赚的银钱除了给老婆孩子的生活费,余下的只肯让外头的女人收着呢。这女人有了身子,就思量着扶正呢。”

         “这怎么可能,那男人家里两女一子,定年纪都不小了,难道元配孩子都不要了不成?”刘婉道。

         “奇就奇在这儿,不知道外头女人是何姿色,就把那男人勾得失了魂一般,凭爹娘兄姐的相劝,只不肯回头哩。”刘艳儿道,“他家婆娘都这个年纪,哪个肯和离呢。就是儿女也不能同意,上赶着给自己找后娘么?结果这男人真下得去手,把家里婆娘一天三顿的打,儿女但凡劝上一句,一道扒了衣裳的揍个半死再说。唉,如今和离就和离罢,那男人竟是不肯拿出一分银钱来给媳妇,听说在外头镇上、州里都有房产,他媳妇这个年纪,又不会再嫁,按理说,银钱不给,村儿里的房子给他媳妇总是应该的。就算夫妻没了情分,只当看在儿女的面子上呢。结果这男人做事真是绝,竟是连村里的屋子也不肯给,只管让他媳妇光屁股走人呢。”

         王氏轻声一叹,“无情无义,莫过于此了。”

         刘艳儿道,“谁说不是呢。人家和离之后,马上就与外头的女人成了亲,那女人结他生了个小儿子,倒是他原来的媳妇伤心太过,又常挨打,脑子不比以前灵光,呆呆傻傻的,叫人瞧着就可怜。都说这男的定有报应,不知这报应在何处呢。”

         刘婉见儿子吃得饱了,只管将儿子搁膝上,一手揽着,自己急忙吃饭,挑眉道,“你就放心吧,人这一辈子,福分是一定的,苦也是一定的。这人干下这等无情无义之事,不是不报,时侯未到。别看他有这老来子,到底前头的孩子都成人了,日后他指望哪个去?”

         刘艳儿道,“那男人把事做到这个地步儿,莫不是还指望着大儿子养他不成?他大儿子无甚本事,就是现在在衙门的差使还是他爹花银子帮他安排的呢,能把他爹怎么着?”

         刘婉笑笑,“别看一时呢,叫我说,那男人也是个蠢的。这外头的女人也有心计,把住银钱,再拢住男人。只是那女人既是干这个行当,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老来子老来子的,那小崽子不一定是不是那男人的呢。多少男人脑袋绿成个鳖样,只是自己不知道呢。”

         “我听说,早滴血认亲过了呢。”

         刘婉一笑,不再说话。

         王氏道,“说人家的事儿干啥,你们只记着,这银钱,断不能让男人自己拿着。男人哪,若再心里没个算计的,外头女人三两句好话就能哄了去,哪里还记得家呢。若银钱在你们手里,他们要,再给。这样哪怕有贼心,他也没那个银钱呢。”

         “那些女人,不过是图个银钱,做得就是这单买卖。若碰不到傻子,大半辈子也就这样过了。若遇着冤大头,手里有银钱本事的,那还不使出千般手段来一门心思的想着挤走元配自己扶正呢。”王氏教导女儿,又道,“别看来升媳妇满嘴的她表弟如何如何,那小子或许有本事,却有的是手腕儿。日后,他媳妇略是差上一些,有的磨呢。”

         刘艳儿道,“我看二龙对他媳妇好的很呢。”

         王氏扫小女儿一眼道,“你以往还看着三姐儿好呢,也不想想,你来升嫂子说了,人家娘家拿出大把的银钱给他做生意开铺子,且又是新婚,他凭什么不对人家好。似孟二龙这等样人,图也就图得他媳妇家有银钱吧。”

         刘艳儿道,“相媳妇,总要图些什么呢。先时娘你给弟弟相看,那条件高的哟……”

         王氏笑斥,“你这嘴,跟我呛呛倒是俐落,以后还是多长心眼儿,光会说能有什么用。”

         刘艳儿知道王氏说的是张三姐儿的事儿,就凭刘艳儿本心来说,对张三姐儿这事儿也不大看得上眼。这年头儿,虽然民风开放,但远未到笑贫不笑娼的程度哩。

         似张三姐儿这样行事,正经人都瞧不上呢。何况刘艳儿如今一心想着跟孟安然好生过日子,哪里会喜欢张三姐儿这样迎来送往、周旋男人的呢。

         只是接下来一桩事,倒叫刘艳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张三姐儿跟着周大诚,在镇里交际日广,等闲也结识了些掌柜东家,虽是借了周大诚的光,别看张三姐儿自家铺子里生意寻常,她还天生的喜欢张罗个事务。

         虽说刘艳儿久不去镇上,且三两个月的没与张三姐儿见面。

         张三姐儿自己也忙,再加上先时她给了刘艳儿两盒子胭脂,不过是小姐妹间的来往罢了,结果王氏却让来升媳妇带了银钱给她,张三姐儿心里也有几分不痛快。后来,又有方大海这些糟心的事儿,张三姐儿也顾不得刘艳儿。

         如今方大海消停了,张三姐儿虽依旧心里暗恨方大海,当初的一顿打到底让张三姐儿消停了些,且周大诚每每劝她,不欲再与方大海计较什么。一时间,张三姐儿倒暂且压下心底暗恨,只管跟周大诚过起日子来。

         这一闲了,张三姐儿又想到了当初的小姐妹,与她交情最好的莫过于刘艳儿了。

         张三姐儿看透了男人的虚伪恶心,对友情似乎就格外的期待起来。一日,张三姐儿与镇上衙门里食堂的采买管事说起话来,那管事报怨物价一日贵似一日,食堂里开销大,上头拨的银两有限,日子难过的紧。张三姐儿心下灵机一动,笑道,“别的不我晓得,若是程管事用鸡蛋什么,我娘家村儿里多的是收鸡蛋的大户儿。寻常的鸡蛋得卖五文钱一个,到他们家,三文钱就买得到。里外里,得省多少银钱呢。”

         “只是怕人家不肯送呢,若是去买,又不值得。”

         瞧着程管事心动,张三姐儿抿嘴儿一笑,“哪里会有把生意往外推的商家呢,若是程管事有意,什么时候我回娘家,带你一道去问问如何。你们衙门里伙食好,鸡蛋什么的天天要用的,长年累月的算起来,也不是小数目,反正你是在衙门里当差,略略多给他们些个,令他们给你送到门儿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做采买的,最有油水的地方,自然不是指望着那薪俸过活。若能买到价钱更低的东西,抽头就拿得更大,程管事道,“好,什么时候,三姐儿叫我一声,我租了马车,一道去。”

         “行,那就说定了。”张三姐儿笑,“这样吧,三天后是你们休沐的时候,你有没有空?我回自己娘家,什么时候回都使得的。”

         程管事就与张三姐儿将事情定了下来。

         待晚上,张三姐儿将事与周大诚说了,周大诚倒也不反对。他知晓张三姐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何况他家婆娘似是听闻了风声,就要往镇上来呢。周大诚又是个惧内的,遂趁机将朱氏要来镇上的事与张三姐儿说了。

         张三姐儿自铺上拿了几盒子胭脂水粉包起来推到周大诚跟前儿道,“既然大姐要来,你只管回去住,这东西,拿去给大姐用吧,只说是我给大姐的,以谢先时租住你房子的事儿呢。”

         周大诚叹道,“也只得如此了。”

         张三姐儿笑道,“你早些把人打发走吧,我倒不怕什么,只是大姐这个年纪,听你说又是个易怒易躁的性子,真有什么,我只担心她的身子哩。”

         周大诚心里无比的熨帖,他是个男人,自然喜欢张三姐儿的妩媚风流与年轻。只是,周大诚并非个糊涂人,家里两子一女皆已成亲,他喜欢张三姐儿,但是断不能为了三姐儿就抛家弃子。何况朱氏是跟他苦过来的,虽然性子急暴了些,这些年一心一意的持家过日子,又为他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呢。

         这个时候,也只得暂时委屈张三姐儿了。

         周大诚又拿出十两银子给张三姐儿,温声道,“若有什么事,只管着人给我送信儿。”

         “我知道。”

         张三姐儿伺候周大诚歇下不提,因要有好些日子不得沾张三姐儿的身子,周大诚要的格外狠,到第二日就回了原本的房子住,这是后话,暂可不提。

         且说程管事与张三姐儿去了刘家村儿,张三姐儿娘家没回,先是把程管事带到了刘艳儿家门口。说明来意后,王氏顾不得鄙视张三姐儿的作风行为,满脸笑意的将二人迎到了堂屋儿去,又张罗着刘艳儿泡茶倒水。

         哪怕王氏一介妇人,也知晓若是衙门肯在他家采买鸡蛋,一年下来也是不小的利钱呢。

         张三姐儿只管牵桥搭线儿,具体的事情自然要程管事与王氏细谈,张三姐儿就避了出去,笑道,“大娘,你跟程管事先说着,我久不与艳儿见面,找她去说会儿话。”

         张三姐儿此意,正合了程管事与王氏的心,王氏笑道,“好,叫艳儿给你泡了好茶来吃。”

         张三姐儿应一声,扭身与刘艳儿出去了。

         刘艳儿家一溜儿十间的屋子,如今格外的宽敞,刘艳儿的屋子在最西头儿,见着张三姐儿来,虽然刘艳儿对张三姐儿所为有些不大赞同,不过刘艳儿这个年纪也学了些应对周旋的本事,只管倒了好茶与张三姐儿吃,问寒问暖,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三姐儿不动声色,拉着刘艳儿的手问,“艳儿,这几个月你都没去镇上,可好哩?”

         刘艳儿笑,“唉,我家这生意,三姐儿也知道,现在趁着天还凉快,正是忙的时候。待到了暑天,就得停两个月呢。”

         “我想也是的,你一直不去镇上,我倒是惦记你呢。”张三姐儿叹口气,眼中带了一丝嗔怪,“先时我送你的胭脂水粉,不过是我们小姐妹间的情分,怎么你倒是叫人给我捎了银钱去?没得叫我生气。”

         “三姐,你也知道我娘的脾气,往日里再不许我们白拿东西的。”刘艳儿笑道,“若是一盒子也就罢了,见我一下子拿回那么多,还给她骂了一顿,说我办事不地道,你刚开张呢,以后赚了钱送了就送了。若是送我一盒子半盒子的也罢了,你一下给我那么多,我娘只是不肯,就托了来升嫂子给你送了银子。好三姐,你别生气,你也知道她们老派人,都是这样的。”

         “我就说嘛,你断不会跟我生分至此的。”张三姐儿抿了口茶道,“程管事是县里衙门的采买,他们哪天不用鸡蛋呢。我想着,我跟你向来是极好的,与亲姐妹比也不差什么,有一回我们说起话来,他只报怨镇上东西贵,我就跟他说了你家的实惠,成不成的,总是条门路呢。”

         刘艳儿恭维了张三姐儿几句,心里对张三姐儿想着她倒也有几分感动,何况两人自小一道长大,脾性相投。刘艳儿遂敲着边鼓的问张三姐儿道,“三姐,你这次回娘家,要住几天来着?”

         “没准儿,且看吧,三五天、十来天的都有可能,怎么了?”

         “我是说,你回娘家住,铺子怎么办?姐夫一个大男人,哪里张罗得来胭脂水粉呢?”刘艳儿笑眯眯地,脸上看不出半点儿异象,一时间张三姐儿也拿不准刘艳儿是不是知道了她与周大诚的事儿。

         张三姐儿心里早有了主意,轻声一叹就红了眼圈儿,“唉,艳儿,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我跟大海早不在一处儿了。”

         刘艳儿做出大惊失色的模样,“这怎么会?三姐,可是出事了?”

         张三姐儿蓦地心酸,就掉下泪来。

         张三姐儿流泪,倒也不是一径的作戏,她虽恨方大海无耻薄情。但女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儿,张三姐儿先给方大海戴了绿帽子,但偶尔张三姐儿想到先时与方大海私下交往,多少的甜蜜往事,比起如今恩断义绝,情分全无,张三姐儿怎会不伤心?周大诚待她虽好,只是看周大诚往日行事,也知不过是在她身上寻欢作乐罢了,并未有几分真心。

         张三姐儿一个女人,落到这个境地,精致的衣裙、珍贵的钗环、名贵的脂粉都有了,只是不知为何,这日子越过,她越是觉着心里空落落的。不然,她也不能想起刘艳儿来。

         “唉,这事若说了,我真是没脸见人了。”张三姐儿轻叹道,“我在钱庄里借贷了银钱,开了个胭脂铺子,银钱尚未赚到,方大海的心就愈发的大了。镇上有位开酒馆儿的香姑娘,明里开酒馆儿,暗里不过做些皮肉生意,方大海手里有个银钱,就不是他了。成日里在那酒馆儿里腻歪着,俩人什么关系,一望即知。”

         说着张三姐儿用帕子拭了拭泪,咬着一口碎玉银牙道,“我是什么人?难道我赚了银子是供给他们奸夫□糟销的不成?他在外面找婊\子,难道只我在铺子里张罗操持、做死做活不成?”

         “这年头儿,真是笑贫不笑娼了。那位香姑娘生的模样标志,又会伺候男人,直把方大海迷得晕头转向、姓甚叫甚都不记得了呢。”张三姐儿眼中透出一抹冷淡厌倦,声音又转为淡淡的,“他既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了。现下,离了男人也不是过不得日子。他既然敢背着我找女人,就别嫌我给他戴绿帽子。”

         张三姐儿望着刘艳儿,冷笑道,“不要脸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因着我与钱庄掌柜交好,周大诚为了从钱庄借出银子,竟把我半抵半卖的给了周大诚。”

         听到此处,刘艳儿亦是心惊,啐一口道,“没囊性的王八羔子!”

         张三姐儿眼中的泪不知何时停了,冷冷道,“若是他知道此事,与我和离,我也算服他。只是不想他行事这般卑鄙,也怪我当初瞎了眼,看错了人。他既然允了,我与周大诚倒不必遮了掩了的。偏他得了银子,又嫌我给他带绿帽子了,趁着家里无人,把我捆起来好一顿的毒打,若非周大诚回来的及时,我怕是要给那王八蛋活活打死了呢。”

         刘艳儿不禁握住张三姐儿的手,哪怕她们只是生在农家,张三姐儿家条件略差些,刘艳儿家条件儿略好些,自小也都是要干活儿的,但是挨打就很少了。教导女孩子,不比教导男孩子,寻常哪怕有错,不过挨两句训斥罢了。

         刘艳儿实在没想到方大海做出这等事来,看着张三姐儿的脸庞,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安慰。张三姐儿叹道,“我这样子,说句实话,真是没脸再来见你。若非瞧着程管事这宗生意难得,我再不会来登你家门儿的。”

         “三姐儿,你怎么倒说这样的话,没的生分。”刘艳儿劝道,“方大海那王八羔子的事儿,怎能怨得你呢。还有什么有脸没脸的,你若当我是个姐妹,就莫说这些生分的话。”

         张三姐儿微声叹道,“以往,刚跟方大海成亲的时候,我去了镇上,就想着,纵使日子过得穷些呢,只要我与他齐心,并无妨碍的。却不知,他是这样的人。”

         “我家里是什么样的家风,艳儿你也知道。到这一步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要何去何从,我也不晓得。”张三姐儿的眼圈儿蓦地又红了,低声泣道,“大不了还有一死呢。只是怕最后我纵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我心里的苦呢。”

         刘艳儿忙是又一通的劝说。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