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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41.

         全程的路途三个多小时,车下了水泥路,开上平坦干燥的红色土路,这时候还不到中午。

         乡下的一切都比陈羽想象中好了许多,并没有电视里那种大山深处的破败草屋,路也都平整而宽阔。

         乡下视野开阔,空气好得像是假的,油菜花早已经开过,绿油油的油菜地连绵成海一般,一直通往很远的山峦。

         有小桥搭在清澈的溪流上,鸟雀飞过晴空,许多的房屋分散在各处,全世界竟如此宁静。

         罗智心趴在打开的车窗上一直往外探脑袋,看到了什么都很惊奇,大眼睛儿瞪得像路边的水牛,一路都在问“这是什么”。

         路上人少,车更少。车慢悠悠地开,李纯熙每次都很有耐心地给小朋友解说。陈羽坐在座位上,有时候也会竖起耳朵听。

         陈少也会有不知道的东西。陈少,毕竟也有好奇心。

         十来分钟后,又下了一条岔路,开过了一座小桥,上坡的路稍微有些陡,李纯熙突然说道:“前边就到了。”

         车开过路边的一栋独层的老房子,一位老人坐在屋檐下的长凳上抽旱烟,车缓缓在老人面前停下来,李纯熙按下车窗,朝老人喊了声:“二舅爷。”

         老人便站了起来,虚着眼睛朝微笑的青年打量了几眼,最后叫道:“荷!是你小子啊!”

         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有点惊有点喜:“你小子回来了,你姐姐呢?今年还是不回?”

         “嗯,她……没在。”李纯熙的俊脸在阳光下温润白皙,到了乡下之后,陈羽就觉得他整个人身上都有什么变得不同。

         身边开着车的人不是那个巨星李纯熙,也不是陈羽从少年时代就认识的李纯熙,而是……他说不上来,他只看到这一瞬的李纯熙和阳光融为了一体,光辉在李纯熙探出窗的手臂和脸上游走,风也在他的眼睛和睫毛上游走,没有一丝尘垢,干净剔透,这样的一眼,这个人彷如回到了陈羽所不知的某个最初。

         在陈羽望着李纯熙侧脸的瞬间,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你们中午来我家吃饭啊?”二舅爷佝偻着腰走到车前,李纯熙点点头说:“我收拾好了就来。”

         而后他回头对儿童椅上的罗智心说道:“心心,这是二祖爷爷,还记得吗,去年二祖爷爷给你编了草帽。”

         这是李纯熙第二次带侄子来这里,但显然罗智心已经没什么印象。罗小兔睁着大眼睛望着外边的老人,虽然记不得自己见过对方,但还是很乖地喊了声:“二祖爷爷!”

         “这位是?”老人虚着眼睛打量陈羽。

         “这是陈羽,我朋友,来住几天。”

         陈羽和老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后李纯熙重新发动车,他们的车开上了一段小路,路窄,仅仅刚能让一辆车通过,路的一边是田,一边是地,但有部分已经长满了杂草。

         开了一分钟,开出小路,前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空地边缘栽满了竹子,还有一颗参天的老树。

         竹林旁边是一栋白色的砖房。李纯熙就把车停在了房子的旁边。

         “这是我舅舅的房子,每年回来我就住这里。”

         熄了火下车,陈羽打量了一眼两层楼的老房子,而后就去后车厢取行李,李纯熙把罗智心抱了下车。

         绕过墙,就到了正门处。

         正院墙对着的是很宽很宽的一片土地,面前毫无阻挠,举目一片辽远广阔。两张褪了色的门神贴在红色的漆门上,门外的台阶缝里也长满了草,墙外更是蔓草疯长,一看就是几乎荒废的房子。

         “舅舅家的人很多年都没回来过了,我每年也就来一次两次。”青年拿出钥匙,低头开锁,陈羽拎着箱子站在台阶下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竟觉得李纯熙身上有说不出的落寞。

         “你以前在这里生活?”他在背后问。

         锁开,李纯熙两手推门,门“咯吱”作响,慢慢打开。

         他回过头来,接了陈羽手里一只箱子,说道:“不,只是我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来住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家还有很多人,父母,外公外婆,舅舅表哥,其他亲戚,但现在,生离死别,人尽散去,唯独只有他每年还坚持回来。

         他们进了门,里边是一片宽敞的水泥院子,但很多地方都裂了缝或者缺了块,青黑色的青苔在那些地方横行。一栋二层楼,一层单独的厨房和像是养牲畜的地方,再加两面墙,围成了这片院子。

         楼下的大门褪色比院门更加厉害,上面贴的图更加模糊残破。

         院里的一个角落还堆着参差的木头,还有些别的杂七杂八被人遗忘丢弃的东西。落寞寂寥在晴空下蔓延。但许多的细节,拼凑着很久之前曾经热闹过的气息。

         陈羽突然有些想知道,在他认识李纯熙之前,更小的少年,乃至孩童时期的李纯熙是怎样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在这个地方留下过怎样的回忆。

         正门打开就是厅堂,厅堂的两边都是房间。

         李纯熙把陈羽带到右边的房间,让他把行李放房里:“你就住这间吧,以前我外公外婆住的。我已经提前请亲戚打扫过了,床上的都是刚换的,很干净。”

         “你呢。”陈羽放下箱子问。

         “我和心心住另外一间,别怕,虽然方圆百米都没别人在,但晚上也不会有妖怪来偷袭你。”

         “哦,”陈羽眉头动了动。他还以为李纯熙会和他住一间,他搬到李纯熙那里这么久以来二人还没分开住过,除了一方不回家的时候。

         况且李纯熙可是只披着忠犬皮的大野狼,他之前还以为对方邀请他来乡下是有些这样那样变态的目的,然而他竟然——没猜中?

         “但万一真的有妖怪来偷袭我呢?”陈羽低头,对站在他们中间的罗小兔露出怕怕的神色。

         “不怕!”罗小兔举起一直抱在怀里的大恐龙:“给你叔叔。大恐龙保护你,它可以把妖怪赶走。”

         真是实心眼的孩子,怎么看都比李纯熙实在。

         陈羽蹲下去,握着恐龙的脖子把它按到一边,露出罗小兔的小脸蛋,还有两只大眼水水的。“那你怎么办?万一妖怪来找你。”陈羽问。

         “我有舅舅。”罗小兔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舅舅——还真是万能啊。”陈羽接过罗小兔的恐龙,接受了孩子的好意:“那谢谢你了,这几天我就不怕妖怪了。”

         而后他站起来冲李纯熙一笑,脸上尽是调笑。

         “怎么,你也想我保护你?”李纯熙牵着罗智心,回望陈羽。

         “我有大恐龙,不需要舅舅。”陈羽嘴角还挂着笑,自以为哪里胜了李纯熙一头。

         “……”于是李纯熙勒了陈羽一眼,牵着罗智心往厅堂走出去。

         不止房间是干净的,厅堂里的方桌和长凳,还有柜子都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李纯熙把自己的行李拖到另一个房间,陈羽把罗智心的恐龙放到床头,而后在厅堂坐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李纯熙走出来,问:“喝水吗?”

         “这里哪来的水喝?”陈羽反问。

         “喝水当然自己烧啊陈少。”李纯熙说:“出大门,背后墙下面有柴,去抱点回来吧。”

         “……”陈羽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我不渴。”

         最后陈羽还是不甘不愿地出了门去找柴。

         罗智心跟在他后边,一大一小沿着墙绕了半圈,终于见到了一大排被人捆好的干柴。

         ……一捆柴比一个人还高,是要他扛回去?他的衣服还要不要?李纯熙是故意的吧。

         柴拖回去,水缸里哗啦啦流着刚抽的井水,李纯熙舀了一勺清凉的水到灶台的大锅上,很快,柴灶里就噼噼啪啪燃起了火。

         李纯熙给罗智心烧了热水喝,又在房子里四处转了转,检查了一下整个房屋的情况,随后三人才锁门离开。

         去车里取了一些李纯熙买的礼物,快到中午阳光有些热,李纯熙给罗智心戴了顶帽子,他抱着人,东西统统都由陈羽提着,一路往李纯熙亲戚家而去。

         中午吃饭加陈羽三人,坐了一大圆桌。

         第二天就要去吃百岁宴,这两天村里陆陆续续回来了些人。李纯熙叫二舅爷的这位亲戚当年一直跟他们家走得近,所以李纯熙每次回来也颇受照顾。

         许多人都离开了乡下各自去外边发展,而其中小辈里最有出息的,自然非李纯熙莫属。

         席间长辈们也照常夸赞了他,问了些他的近况,又问到李冉。他们这里没人知道李冉发生过什么,大家都以为她这些在外边忙事业,却不知连李纯熙都不了解她的动向。

         而说李冉时,在别人看不出的地方,李纯熙和陈羽之间总有挥之不去的尴尬。李冉的话题是他们之间的禁忌,除了曾经附带地说过一次,后来他们都没有再提过。

         亲戚们提了一下之后,李纯熙就把话题带到了别处。

         午后回到家里,把罗智心伺候着去睡午觉,陈羽也躺下睡觉了,李纯熙提了一桶水到楼上去,把每一间屋子门打开,全部都仔细地收拾清理了一遍。

         楼上的床都只剩下了骨架,很多年都不再有人睡在这里。李纯熙坐在擦干净的床沿,想起很小的时候他和李冉曾经在这里睡过玩过,在外边的大平台上奔跑,听楼下的人走路说话,每一个夏天都热热闹闹。

         到后来,所有的热闹纷纷失落,最后就只剩下了他。

         他一直在往前走,走到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得到了一个世界,也失去了一个世界。

         门外日光当头,李纯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听到有人轻声上楼的脚步声。

         一直到一道影子突然遮住了日光,逆光站在门口,他来不及收拾脸上的情绪,猝然抬头,在模糊不清的光晕下,听到那人带着点错愕地:“你……哭了?”